王琳琅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母亲抱着小侄女，眉头微锁的样子，赶忙小跑上前。
“咋了这是？”
“没事，让孩子她娘歇会儿，我出来带带娃。”
张梨花挤出个笑，把脸转向女儿，又伸手理了理襁褓的一角。
“对了，让你哥洗的那几根黄瓜、萝卜，都擦干净了吧？”
“都弄好了。”
王琳琅应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孩子脸上。
“娘，娃给我抱会儿吧。”
“行，小心点儿。”
张梨花缓缓将孩子递过去，双手托稳了才松手。
王琳琅稳稳接住，手臂绷得紧紧的。
她刚接过孩子，那原本闭眼酣睡的小家伙，忽然睁开了眼。
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下一秒，小婴儿咧嘴一笑。
“娘……她冲我笑了！”
王琳琅惊得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出生才两天的孩子，居然会笑？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脸，又抬头看向母亲。
“琳琅……”
张梨花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怀里的孩子，又看看王琳琅惊喜的表情，忽然想起儿媳妇刚才说的话：“要不，这名字你来取？”
“我……取名字？”
王琳琅猛地抬头，满脸不敢信地看着娘。
这种大事儿怎么轮得到她来拿主意。
“还是等爹回来再说吧。”
“秀王都亲口跟我说了，琳琅你随便挑一个，娘信得过你。”
张梨花越看大闺女心里越欢喜，这才回来没几天，家里好事一件接一件。
“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老娘都这么说了，王琳琅要是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不知好歹了。
她低头瞅着怀里小侄女白白嫩嫩的小脸，一对眼珠子亮晶晶的，脑中忽然蹦出“月亮”这个词来。
“圆月当空，娘，要不咱闺女叫月盈？小名叫皎皎，明月清辉，洒满人间，您听听这味儿怎么样？”
“咯咯咯……”
话音还没落，孩子自个儿先笑出了声。
“这名儿真不错，月盈？皎皎？”
张梨花眉开眼笑，一把接过孙女，动作轻快地把孩子抱进怀里，凑近脸去逗：“皎皎？乖乖叫一声奶奶！奶奶在这儿呢！”
“咯咯咯……”
孩子咧嘴又笑，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娘！娘！”
突然，王屹急匆匆从屋里冲出来。
他差点被绊了个趔趄，一只手扶住门板才稳住身子。
“快！您快进来看看！”
“咋了？秀王是不是身子不对劲？”
张梨花立刻皱起眉头，抱着孩子的手也收得更紧了些。
王琳琅一看大哥慌成这样，心里也一紧，赶紧抱着孩子跟娘一块进了屋。
“婆、婆婆，我……”
何秀王坐在床边，脸色发白中带着红晕。
桌上的鲫鱼汤还冒着热气，碗里剩下半碗没喝完。
可她的胸前湿漉漉的，布料都浸透了。
她满脸发懵地望着婆婆，嘴唇微动。
“哎哟！这是通奶啦！”
张梨花一眼就明白过来，脸上的担忧瞬间转为欣喜。
她麻利地把孩子塞到儿媳怀里，嘴里说着。
“别愣着啊，快接住。”
一边顺手把床帐子拉上，遮住外头的视线。
“别怕啊，秀王，娘教你咋喂，放松点，孩子饿了就得吃。”
没想到一碗鲫鱼豆腐汤这么灵。
刚端上来时还只是寻常饭菜，现在却实实在在起了效用。
奶水说来就来，一点不拖泥带水。
王琳琅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屋子角落站定。
“我给侄女起好了名字，叫月盈，小名皎皎。月圆之夜，清辉洒落，正应了一个‘盈’字。小名叫皎皎，取自皎洁之意。”
“听着酸里酸气的，啥叫皎皎？扭扭捏捏。”
这种文乎乎的名字，王屹这辈子都想不出半个字。
“我要是取，就叫招娣、盼妹，实在！”
“可人家喜欢啊，我一张嘴，她就冲我笑。”
王琳琅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扬起。
“你要是给她起个翠花、腊梅啥的，以后上学被同学喊绰号，哭都来不及。”
王琳琅嘴巴一点不留情，从来不惯着他。
“不过你俩要是以后还想添娃，现在开始认字也不晚，赶得上。”
“你——！”
王屹指着妹妹，手指微微发抖。
“大哥，识字不是光为了念书，是你跟人吵嘴吵不过时，能立马回击两句，不至于站那儿呼哧带喘，干瞪眼。”
王琳琅说完，斜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笃定。
“没事我就去帮二哥收拾菜了。”
“啥菜？”
“忘了告诉你，等下娘教二哥腌菜，等他会了，就拿到镇上去卖。我看他挺有谱的，兴许第一趟就能赚着钱。”
王琳琅就是存心戳他肺管子。
让他知道，过去他是老大，啥都抢在前头。
可往后日子长着呢，谁主谁次，还不一定。
她把话说完，便扭头继续整理篮子里的菜叶。
“他切个萝卜都能切到手，还腌菜？卖菜？嘿，瞧他那点出息！”
王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坐在门槛上，脚边摆着一只破旧木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哥你要是怕二哥一个人忙乱，搭把手也行，他肯定不会往外推你。”
王琳琅头也不抬，把洗净的黄瓜放在竹匾里摊开。
阳光从屋顶缝隙照进来，映得瓜皮泛着水光。
王屹：“……”
他站起身，又坐下，最终只是皱着眉看向院子里的泥地。
看大哥一下子说不出话，王琳琅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那我先忙去啦。”
她拎起竹匾走向厨房门口，脚步轻快，背影利落。
“王琳琅，你等等——”王屹终于开口。
“王屹，别愣着，过来搭个手。”
张梨花耳朵早就支棱着呢，一听大儿子要追人，立马出声喊住。
“你现在该干的事，是盯着秀王和皎皎！月子里要落下病根，你爹饶不了你！”
她的嗓门响亮，话音刚落，屋里婴儿的啼哭声正好响起。
“琳琅，娘上哪儿去了？”
王屹压下心里的烦躁，改了口吻，转身朝灶台边走去。
灶台边，王斐已经把黄瓜和萝卜全洗得干干净净。
菜堆在木盆里，水珠不断往下滴。
他蹲在地上拧干抹布，抬头应道：“大嫂奶下来了，娘正帮着照应，待会儿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