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一命，比修庙还积德。要是我在外头碰上快生的孕妇，肯定也会伸手帮一把。更别说她是你弟媳，救你不是理所当然？”
王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心里就是别扭。
“你们早饭时唠嗑那些话，我虽没露面，可一句没落下。”
何秀王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
“你是老大，家里头有事多担着点怎么了？非要跟老二争个你高我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现在这样子，是想让她住不下去吗？”
“何秀王，你到底站哪边的？”
王屹嗓门一下子拔高，根本不顾忌外头有没有人听。
“我在你娘家受你爹娘的脸色，现在回自己家，你还帮着外人压我？我做这么多，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天天起早贪黑干活，连口水热茶都喝不上，你还说我小气？”
“为了我？”
何秀王冷笑一声，盯着他。
“那珍珠的事呢？你也说是为了我，才去拿的？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去祠堂跪了一个时辰，就因为娘说家里少了东西，怀疑是我藏的？你要真是为我，会拿那个惹祸的东西回来？”
“拿珍珠……是我想岔了，怪不到你头上。”
王屹还算有点数，知道媳妇刚生完孩子，不能气狠了，否则对孩子不好。
他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些。
“我当时是想着能换几个钱，给你补身子，再给娃添件新衣裳。”
“真遇到蛮横不讲理的公婆，我能解释得清吗？”
何秀王身子还虚得很，说话都费劲，脖子都不想抬。
“现在琳琅回来住是定下的事，只要咱们不搬走，以后天天打照面。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松个口？她给娃起个名，又不会少块肉。”
“爹嫌我没出息，连你也觉得我没用是不是？”
王屹心里其实最经不起敲打。
人家当长子的，牛也买了，地也置了，房子翻新得亮亮堂堂，日子红火得冒烟。
他自己呢？
像灶后那堆淋过雨的柴，点半天，火星都没有。
“我只让你取个名，你怎么就觉着我在说你不行了？”
何秀王对他又爱又恨，平时待她确实不差。
可但凡提点人情世故，他立马像刺猬一样竖起来。
“我不是要你让琳琅当家，就是个名字而已，你何必较这个真？”
“穷人家的孩子好养活，贱名活得久。要不叫小花得了。”
“你说啥？”
要不是怀里抱着娃，何秀王立马就能跳下床甩他一耳光。
“这是咱大闺女，头一个孩子，你就想出这么个名字？”
“这算小名嘛，等娃再长大点，结实些，我们慢慢再挑个好听的大名叫也不晚……”
“王屹，你真是个混账——”
“吵！吵！吵！”
门哐一声被推开，张梨花一脸烦腻地冲进来。
“我在厨房烧个汤都不得清净，耳朵都要炸了！你们就不能小点声？”
“娘，要不您给娃起个名？”
王屹一看老娘来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凑过去。
见她手里端着碗鱼汤，愣了一下，眼神落在那冒着热气的汤碗上，又抬头问：“这鱼哪来的？爹买的？”
“你弟和琳琅在池塘钓的，一回来就说给你媳妇补身子。”
张梨花一边说着，一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她瞥了儿子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
“我一个老掉牙的人，懂啥取名？你连个名都想不出来，还好意思嚷嚷？”
“我又没念过书，字都不识几个，咋会起名？”
王屹嘴硬到底，双手插进裤兜里，站得笔直。
“秀王啊，来，先把这碗汤喝了。”
张梨花压根没看大儿子一眼，弯下腰就把孙女搂进了怀里，动作轻柔地轻轻拨开小被子，仔细检查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哟，睡得真踏实。”
她抬眼看向儿媳，语气温和了些。
“我特地熬的鱼豆腐汤，补身子最管用了，喝完奶水自然就来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自己，别的都不用操心。”
“娘，琳琅在哪儿？”
何秀王一直跟公婆较着劲。
先前还死磕产婆和坐月子的事儿，还不是因为当初他们把全部心思都扑在那个生病的闺女身上。
可现在，一切都翻了个个儿，她想要的全到手了。
但越是这样，心里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昨个要不是琳琅在场，我都不知道该咋办。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想让她给孩子起个名。”
“她在吃饭呢，待会儿我去提一声。”
张梨花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小屁股，重新把被子盖好。
她清楚女人坐月子马虎不得，要是落下病根，一辈子都别想好。
“这一个月你啥也别管，安心养身子。真没奶，咱再另想办法。洗三要用的东西也都齐了。就是满月酒的事，你跟王屹合计一下，打算怎么办？”
“满月酒必须办，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王屹正好走进屋，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最后一句，转身接口道。
“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办！我闺女可是咱们王家头一个重孙子呢！”
“是啊，亲戚朋友总得请一桌热闹热闹。”
张梨花点点头，接着问道。
“你爹这边没啥亲戚走动，我娘家那边人也不多，那秀王你那边呢？”
她这话刚出口，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王屹立马不吭声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
“婆婆，我出嫁前回过一趟家，那时候就已经见红了。按说家里再不济，也该派人来看看动静吧？”
“等福华一回来，我就让他给你老家捎句话，报个平安也好让人安心。”
张梨花冲大儿媳笑了笑，语气温和，眼神里透着几分慈爱。
“你先顾好自己，饭趁热吃。孩子我抱出去透透气，王屹，杵在那儿干啥，秀王不方便，还不赶紧喂她？”
“哎，这就来。”
张梨花抱着娃刚踏出门槛，脚步在门槛边顿了顿。
她心里明白得很，大儿子和大儿媳之间不过是表面消停。
如今娃落地了，往后鸡飞狗跳的日子恐怕少不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