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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琴叶在院子里晒衣服。孩子坐在旁边的席子上,手里抓着一根草,往嘴里塞。
琴叶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回头看见孩子嘴里的草,蹲下来,把草拿出来。孩子瘪嘴要哭,她抱起孩子,在怀里晃了晃。孩子不哭了,抓着她的头发玩。
琴叶的眼眸里,是小家伙天真烂漫的笑。
童磨站在廊下,看着她们。琴叶回头看见他,低头行礼。童磨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孩子。孩子也看着他,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伸手抓他的扇子。
童磨没动,让孩子抓着扇子。孩子抓了两下,抓不动,松手了,扭头看琴叶。琴叶抱着孩子,手有点紧。
“他叫什么?”童磨笑道。
“伊之助。”
琴叶的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一切冰冷。
童磨站起来:“伊之助。”
他念了一遍,走了。
琴叶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她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凛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童磨走远。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凛人回头,看见琴叶站在门口,抱着孩子,看着童磨消失的方向。她的脸上有一个表情,不是怕,不是敬,也不是爱,是别的什么。
现实世界,无限城。童磨把簪子拿起来,举到灯下看。“她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他停了一下,“我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放下簪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幻境。
夜里,琴叶在屋里缝衣服。孩子睡在旁边,裹着布,呼吸很轻。她缝得很慢,针脚很密,一件男人的衣服,灰色的,料子很粗。她缝好了一边,翻过来看看,又缝另一边。
凛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缝。他知道那件衣服是给谁的。
琴叶缝到很晚,灯里的油烧了一半。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枕边,吹了灯。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照在她脸上,很白。她闭着眼睛,没睡。手放在那件衣服上,没动。
现实世界。
童磨睁开眼睛:“她给我做了一件衣服。”
他的声音很轻,“灰色的,料子很粗,穿着扎人。我穿了一天,就没穿了。”
他停了一下,“她看见我没穿,没问,第二天又做了一件,还是灰色的。”
幻境。日子一天天过去,琴叶的伤好了,脸上消肿了。她的脸型纤瘦柔美,一双翡翠般的绿瞳清澈又温顺,只是其中一只黯淡无光,带着被摧残过的伤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不笑时也带着怯生生的温柔,像株被风雨欺过却依旧干净的花。
童磨有时候会坐在廊下,看她做事。她扫地,他看。她晒衣服,他看。她喂孩子,他看。她回头看见他,低头行礼。他点头,继续看。
有一次,她蹲在院子里拔草,拔了很久。童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你拔这个干什么?”
“太乱了。”琴叶说,手因为长期干活,布满老茧,拔草时并不疼,“拔干净了好看。”
童磨低头看了看那些草,又看了看她:“你喜欢好看的东西?”
琴叶想了想。
“以前喜欢,后来不喜欢了。现在……”她停了一下,没说完,偷偷看了一眼童磨。
“现在怎么了?”
琴叶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把草,声音细若蚊吟:“现在又喜欢了。”
童磨看着她,手指敲打太阳穴,他没听懂,什么叫以前讨厌,现在又喜欢了。“那你继续拔。”
他走了,琴叶蹲在原地,很久没动。然后她继续拔草,拔得很慢,拔一根,停一下。
现实世界。
童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他说:“我不懂什么叫好看。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她好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疤,是凛人留下的,白白的,浅的。
“我觉得她好看。”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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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世界。
凛人发现,幻境中的画面变化是随着香味蔓延而发生的。
就像现在,熟悉的香味缠绕鼻尖——那是姑获鸟的体香,也是幻境延续的媒介。
视角切换,这一次是夜里,月光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看见琴叶从屋里出来,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她走到廊下,坐下来,把孩子放在膝上。孩子睡着了,呼吸很轻。她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童磨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琴叶没回头,也没动。
“你还没睡?”
“不睡。”
童磨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尺远,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
琴叶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以前也打伊之助。”她的声音很轻,“喝醉了就打。我护着,就连我一起打。”
童磨没说话,他发现最近自己很不对劲,尤其是近距离和琴叶独处,总会有难以言诉的滋味缱绻心头——酸的,涩的,但更多是甜的。
“我跑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打得更狠。”琴叶的手摸着孩子的头发,不觉间稍稍靠近童磨,“最后一次,我想,跑不掉就算了,死后就没有任何痛苦。”
她停了一下。
“但走到你门口的时候,我改了主意。”
童磨看着她,微微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想活着。”
琴叶说,声音很轻,看向童磨,她面容秀丽温婉,连神情都柔得发轻,眼底却不似曾经挥之不去的怯意与凄楚,像被风雨欺过却依旧坚毅的柳枝。
“想让孩子活着,想看他长大。”
琴叶的声音回荡在童磨心底,触动着那颗千年不曾动摇的顽石。
童磨没说话,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暗了一些。
“你会赶我走吗?”琴叶问,可语气平静,像是知晓童磨回答一般。
“不会。”童磨说。
琴叶低着头,嘴角在笑,那不是得逞的笑,也不是释怀的笑,只是单纯的笑容,荡漾在人心间。
童磨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可以养你到老。”
这一句,童磨没有说出口,隐藏在心底,这一隐藏,便是永远。
凛人静静看着他们,明知自己走过去,他们也看不到他,可他还是离得很远,把这一方安宁的岁月留给他们。
即便是在虚幻的幻境中。
琴叶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水光,没掉下来。她笑了,很轻,很短,眼睛弯起来。
童磨看着她,也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嘴角弯着,眼睛没眯。笑得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个波纹,又平了。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廊下,隔着一尺远,影子挨在一起。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两个人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现实世界。
童磨坐在桌边,手里握着簪子,身上的血已经不流了,身后的无限城汇聚一摊血湖,深不见底。
“她说,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我说,那就别走。”
他低下头,看着簪子,手指小心摩挲着发簪,似乎能感受到那个女孩的痕迹。
“那时候我想,让她住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住到老。”
他抬起头,看着楼宇复杂的无限城。
“白头偕老,这个词,那时候的我,恐怕是这么想的吧。”
他把簪子放在桌上,手指按着,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