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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世界，凛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上。走廊很暗，两边的门都关着，只有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昏黄的光从里面渗出来。他认得这里，是万世极乐教，准确来说，是曾经的万世极乐教。

    他的目光看向昏黄灯光下，那里有两个人，他认得他们。

    琴叶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她的脸洗干净了，头发也梳过了，换了一身浅绿色的和服，是旧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孩子醒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头顶的灯笼，不哭不闹。

    童磨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你不怕我？”

    琴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没全消肿，只剩一条缝，但里面有一点光，亮了一下。

    “你救了我。”

    童磨笑了一下，向来只有说他杀人，吃人，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救了自己，未免有些新奇。

    “可我杀了人，还是杀了你的丈夫。”

    童磨展开铁扇，遮住脸，露出七彩琉璃眼眸。

    琴叶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伸手抓她的衣领，她握住孩子的手，很小，只有她拇指长。

    “那个人，打我打了三年。”她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捧着孩子，像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不配做我的丈夫，你杀了他，我不怕。”

    童磨看着她，压眉凝神，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你以后住哪里？”

    他看向她的神色，多了几分好奇。并非同情心泛滥，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没地方去。”琴叶的声音更轻了，眼眶微红，“我家里没人了，他家里人也不会要我。”

    童磨沉默了一会儿，将铁扇合拢，一下一下敲打着手心，似在犹豫什么。旋即，他看向琴叶，长睫簌簌轻颤，唇瓣咬得微微发白，连一声哽咽都压在喉咙里，一副弱柳细风的模样。

    难以言诉的情绪萦绕心头，童磨用扇柄抵着下巴，思索片刻。

    “那你住这里吧。”许久的沉默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边第三间屋子是空的，自己去收拾。”

    琴叶跪在地上，很久没动。风吹过来，走廊上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在她脸上晃了晃。她慢慢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朝走廊那边走。

    经过凛人身边的时候，凛人伸手，指尖穿过她的衣袖，什么也没碰到。

    她走了，凛人站在走廊上，看着她推开第三间屋子的门，走进去。门没关，里面的灯亮了，昏黄昏黄的。

    现实世界，无限城。

    童磨坐在桌边，睁开眼。桌上的灯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银簪子，放在桌上，看着它。

    簪头雕着一朵花，磨得发白，边角都圆了。

    “第三间屋子。”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幻境世界。

    凛人站在第三间屋子门口，琴叶在屋里收拾。地上有灰，墙上有蛛网，她放下孩子，找了一块布，蘸着水擦。擦得很慢，擦几下就要歇一歇。她的背上有伤，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

    孩子坐在地上，看着她，不哭不闹。她擦完桌子，擦完窗台，又擦地板。擦到一半，手撑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继续擦。

    凛人安静看着这一切，也只能看着这一切。

    门框上有一道裂缝，她用布条塞住了。窗户关不严，她找了一块纸，糊上了。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把孩子抱起来，解开衣服喂奶。孩子吃得很急，她低着头，看着孩子的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看着孩子吃奶的可爱样子，她用自己的小手轻轻逗弄他，唇角轻轻一扬，笑意温温柔柔漫开来，像春风拂过湖面，连眉眼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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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在她身后亮着，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凛人背对着他们，看着那道影子，没动。

    现实世界，无限城。

    童磨坐在桌边，手指摸着簪子上的花，“她住进来以后，每天打扫。”

    他自言自语：“把那间屋子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放了一盆花，是她从山上挖的。什么花，我忘了。”

    他停了一下，“好像是白色的。”

    身上无惨留下的伤痕还在流血，血滴在地面，汇成一摊血湖，他不闻不问，眼中只剩下那枚银簪，它镌刻在他心头深处，让他无法自拔。

    他在笑，望着银簪，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明媚如花的少女。

    幻境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琴叶每天早起，打扫院子，擦走廊，给花浇水。孩子会爬了，放在廊下，她一边擦地一边看着。孩子爬远了，她放下抹布，把孩子抱回来，继续擦。

    童磨有时候从走廊上经过，她会停下来，低头行礼。童磨走过去，她才继续擦。

    有一天，童磨站在廊下，看着她擦地，“你不用做这些。”

    琴叶抬起头：“不做这些，我做什么？”

    童磨想了想：“你以前做什么？”

    “带孩子，做饭，洗衣服。”琴叶扳着有些粗糙的指尖数着，小脸认真，“他打我的时候，我就忍着。”

    “现在不一样了，教主大人收留我，这里没人敢打我，干的活也少了很多，我很开心，谢谢教主大人。”

    琴叶拿着抹布，浅浅一笑，笑意从眼底漾出来，温柔得能化掉人心头的凉。

    童磨愣了一下，连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的动作都有些生涩：“那你以后就做饭吧，洗衣服也行，随便你。”

    琴叶低下头，眉眼弯弯：“好。”

    那天晚上，琴叶做了饭。米饭，酱汤，一碟腌萝卜。童磨坐在桌边，看着那些饭菜，没动。

    琴叶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童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能吃。”

    琴叶的手松开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松了一口气，是笑。

    凛人站在角落里，看着童磨把碗里的饭吃完。童磨吃东西很快，没什么表情，一碗饭吃完，把筷子放下。

    “明天多做一点。”

    琴叶点头，把碗筷收走。童磨看着她走远，歪了一下头。凛人看见童磨的脸上有一个表情，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不是笑，不是假，是别的什么。

    凛人望着琴叶拿碗离去的背影，冰蓝眼眸闪烁着柔情。

    现实世界，无限城。

    童磨的手指停在簪子上。“她做的饭，不好吃。”

    他说，嘴角动了一下：“盐放多了，酱汤太咸，萝卜切得太厚。鬼是不用吃人类食物的，但我让她明天多做一点。”

    他低着头，看着簪子，“她听了，好像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