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摆在客厅中央,十几道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排骨油亮亮地泛着琥珀色的光,清蒸鲈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白灼虾堆成小山,还有陈建明拿手的油焖大虾、李泽精心烹饪的糖醋里脊、宁愿炖了一上午的鸡汤……
香气蒸腾,热气氤氲,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来,婧怡,多吃点。”
宁愿夹了块排骨放到李婧怡碗里,
“你看看你们,都瘦成什么样了。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啊。”
李婧怡连忙端碗接住:
“谢谢妈。我吃得不少,就是最近所里项目多,消耗大。”
“那也得补。”
叶倩也夹了只虾过来,
“你看你这手腕,细得我一把就能握住。小奕你也是,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婧怡多夹菜。”
陈奕正扒着饭,闻言连忙给李婧怡舀了勺虾仁:“妈说得对,多吃点。”
“你自己也瘦了,”
陈军看着孙子,“上次见你还没这么单薄。研究院伙食不好?”
“好着呢爷爷,”
陈奕笑着说,“顿顿四菜一汤,还有水果酸奶。就是最近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什么事能比身体重要?”
张敏霞心疼地看着两个孩子,
“你们那个研究院,我上次去参观,好家伙,地下一层又一层的实验室,一进去就不知道白天黑夜。这样下去不行。”
宁天放下酒杯,语气严肃:
“小奕,婧怡,我知道你们肩上的担子重,但就像奶奶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要是累垮了,项目谁来做?”
“外公,我们知道的。”
李婧怡轻声说,
“那也得注意,”
杨蓉说着,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李婧怡碗里,
“特别是婧怡,女孩子不能总熬夜。我前段时间看小璐、小雪她们几个,也是瘦得快脱相了。温月那孩子,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下巴都尖了。”
陈奕放下筷子,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陈奕深吸一口气,
“您们说得对,我们确实太拼了。但有些事……没办法。金乌计划关系国家未来几十年的空天优势,南天门是下一代战略威慑力量,还有聚变引擎、量子网络、生物医药……这些项目,早一天突破,国家就早一天安全,老百姓就早一天受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们知道身体重要,也会注意。但……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
桌上安静了几秒。
陈建明和李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是父辈,懂这种责任感。
陈军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行了,不说这些了。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使命,我们做长辈的,支持就是。”
“对,支持。”
宁天也举杯,“来,为孩子们干一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冲散了刚才的凝重。
“刚才说到哪儿了?”
宁愿重新活跃起来,“哦对,婚纱照。小曦,你那个摄影师朋友靠谱吗?”
“靠谱!”
陈曦拍胸脯,“人家专门拍传统文化主题的,给好几部古装剧做过剧照师。”
“那就定他家?”
陈曦眼睛一亮,“我这就约时间?最好下周就去拍,不然来不及。”
“好。”李婧怡爽快答应。
“场地布置呢?”
吴晓婷接过话头,
“研究院那个礼堂我去过,挺大的,但有点……冷清。得用红绸、灯笼、鲜花好好装饰一下。我朋友说,中式婚礼最重要的就是氛围。”
“对,”
叶倩赞同,
“要喜庆,但不能俗气。红绸用哪种红?正红还是朱红?灯笼要宫灯还是纱灯?鲜花用什么主花?牡丹富贵,但会不会太艳?兰花清雅,又怕不够热闹……”
一连串专业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
“妈,您这么懂?”李婧怡惊讶。
“我最近可没少研究,”
叶倩得意,“加了十几个婚礼策划的群,天天看他们讨论。我还买了本书,《华夏传统婚俗考》,从周礼到明清,都看了一遍。”
宁愿笑了:“亲家母这是做功课了。”
“那当然,”
叶倩理所当然,“我女儿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能不上心吗?”
陈廷插了句嘴:“婶,您这研究的,都能去开婚庆公司了。”
“去,没大没小。”叶倩笑骂。
宁愿拿出个记菜单的小本子,早就列好了草稿。
本子上字迹工整,每道菜后面还标注了寓意。
“妈,您这……”
陈奕看得哭笑不得,“也太讲究了吧?”
“结婚当然要讲究!”
宁愿瞪他一眼,“这都是老传统,图个吉利。”
李泽也凑过来看:“你费心了。不过这菜量是不是有点多?咱们就十几桌,吃不完浪费。”
“不多,”
两位老爷子对这不太懂,但也提了意见。
陈军说:“酒要够。来的有不少老战友、老同事,都是能喝的。”
宁天说:“菜要实在,别整那些花里胡哨吃不饱的。”
陈曦举手:“我要吃蛋糕!中式婚礼也能有蛋糕吧?”
“有有有,”
宁愿笑着记下,“专门定个中式风格的蛋糕,上面做对龙凤。”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等大家都放下筷子时,婚礼的大致框架已经敲定了,每一个细节,都被家人们认真地讨论、安排。
饭后,陈旭阳玩累了,趴在张敏霞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陈曦和李维又摆开了麻将桌,陈廷和吴晓婷在旁边观战。两位老爷子继续下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
陈奕和李婧怡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有茶香,有饭菜残留的香气,有家人低声说笑的声音。
“累吗?”陈奕轻声问李婧怡。
“不累,”李婧怡靠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很开心。”
这段时间在研究院,每天面对的是数据、图纸、公式、会议。虽然充实,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明白了。
少的就是这种属于普通人的,琐碎而温暖的烟火气。
“等婚礼办完,”
李婧怡轻声说,“咱们请个假,出去旅游几天?就我们俩。”
“好。”
陈奕握住她的手,“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反正……离开研究院,离开燕京,找个安静的地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待着。”
“嗯,就待着。”
屋里,麻将声、棋子声、说笑声,混成一片温暖的交响。
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波澜壮阔,回到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平静、踏实。
陈奕看着身边李婧怡安静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映出的暖黄色灯光,心里忽然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