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麻将的碰撞声、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混成一片温暖而嘈杂的背景音。
宁天站起身，朝沙发上的陈奕和李婧怡使了个眼色，又看向正盯着棋盘沉思的陈军：“老陈，来书房一下。”
陈军抬头，看到老亲家脸上难得严肃的表情，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棋子：“怎么了？”
“有点事。”宁天没多说，转身往书房走去。
陈奕和李婧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两人起身跟上，陈军也放下棋局走过来。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
“坐。”宁天指了指书桌前的沙发，自己走到书桌后坐下。
陈军拄着拐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锐利地看着宁天：
“老宁，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宁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的“绝密”二字上轻轻敲了敲。
“歼-36的AI模块，”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能被泄密了。”
陈军的手骤然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着宁天，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们捕捉到鹰酱试飞的一架新型飞机，”
宁天打开文件，抽出几张卫星照片和分析报告，“根据大模型对比分析，这架飞机的AI作战决策模块，和我们歼-36的系统，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李婧怡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不可能。歼36是基于霄龙的系统简化版，核心算法是楚箫团队独立开发的，全球独一份。”
“我知道。”
宁天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疲惫，“但数据不会说谎。这是中电科38所、14所联合分析的结果，交叉验证了三遍。”
他把照片推过来。
陈奕拿起一张，图像旁边附着频谱分析图，显示着飞机电子系统的信号特征。
另一张是技术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陈奕快速浏览。
数字冰冷而刺眼。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军问，声音沉得像铁。
“三天前。”
宁天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有人抄作业，连错别字都一起抄了。”
书房里一片死寂。
“歼-36的AI模块，”
陈奕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技术来源是霄龙。五年前霄龙首飞后，楚箫根据军方要求，做了简化版，专门用于歼-36。整个交接过程……”
宁天点头，
“接收组的十七个人，每个人我都亲自谈过话。而且他们只拿到了应用层的代码和接口文档，核心算法是封装好的黑箱，他们接触不到。”
陈军的手指再桌子上敲了敲，
“如果是应用层泄露，相似度不可能这么高。现在这个数据……说明鹰酱拿到的是核心。”
李婧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时间点。”
所有人都看向她。
“鹰酱已经试飞了。”
李婧怡说，“从拿到技术，到消化吸收，到整合进新机型，再到试飞……这个周期至少需要三到四年。所以泄密事件，不是现在发生的，至少要追溯到几年前。”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们还在燕飞，歼-36项目刚刚启动。”
陈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时候霄龙刚刚首飞成功，团队功成身退。歼-36作为霄龙技术的下放验证机，在那年秋天正式立项。
而那个时候……
“朱海。”陈奕吐出两个字。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但朱海被抓的时候，歼-36还没立项。”
宁天皱眉，“歼36是霄龙首飞后才开始简化的，他接触不到。”
“不一定。”
陈军缓缓开口，“朱海是航空工业集团的高层，但以他的权限，要拿到一些资料并不难。”
他看向陈奕：“你当时给他们的资料……”
“都是真的。”陈奕说，
“可AI模块不一样。”
李婧怡提醒，“算法没有微调的说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核心逻辑被拿走，他们确实可以复制出一个相似度很高的系统。”
宁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
“林局长那边正在组织调查，从八年前所有接触过霄龙技术资料的人查起，一个一个筛。”
“需要多久？”陈军问。
“不知道。”
宁天摇头，
“时间跨度太长，涉及人员太多。而且如果真是朱海那时候泄露的，线索可能早就断了。”
陈奕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宁天：“外公，鹰酱这个幽影，性能数据评估出来了吗？”
“初步评估有。”
宁天走回书桌，翻出另一份文件，
“速度应该能达到2.7马赫，隐身性能比F-22强，但不如我们的霄龙。最大的优势就是那个AI系统。”
“那我们的歼-36……”
陈军有些担忧，“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
陈奕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歼-36的系统，我在核心算法里留了后门。”
陈奕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漏洞，而是一种……身份验证机制。每架歼-36出厂时，都会在AI核心里嵌入一个唯一的数字指纹。这个指纹和飞机的硬件编码、部队编号、甚至飞行员的生物特征绑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鹰酱拿到的真是歼36核心代码，那么他们复制出来的系统里，也会有这个后门机制。只是他们不知道激活方法。”
“你的意思是……”李婧怡眼睛亮了。
“意思是，”
陈奕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如果有一天，真的在战场上遇到这个幽影，我可以通过后门，直接入侵它的AI核心。不用破解，不用攻防，就像用钥匙开自己家的门一样简单。”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呢？”宁天问。
“然后，”
陈奕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的飞机，就会变成一堆废铁。AI系统死机，飞控锁死，武器系统失效。”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陈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好小子……你早就防着这一手？”
“从朱海被抓那天起，我就知道技术泄露是不可避免的。”
陈奕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能抓一个朱海，但抓不完所有被收买的人。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所有从研究院流出去的核心技术，不管是给军工企业的，还是给其他研究所的，我都留了后手。”
他看向宁天：
“外公，这件事您先别声张。让国安部继续查，我们也继续观察。如果幽影真的用了我们的技术，那它飞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惨。”
宁天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可这样终究是被动防御。如果能在它形成战斗力之前就……”
“不急。”
陈奕打断他，“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幽影的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刺眼的相似度数据，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他轻声说，“抄作业只抄八十分，这学生不太用功啊。”
书房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些。
陈军也笑了，摇摇头：“你这孩子……”
“好了，”宁天把文件收起来，“这件事就按小奕说的办。我们暗中观察，等国安部的调查结果。”
“歼36那边正常训练，正常部署。”
陈奕说，“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该飞就飞，该练就练。让鹰酱看看，正版和盗版的区别。”
“好。”
书房门打开，客厅里的温暖灯光和欢声笑语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