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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9日星期二农历八月初八天气:多云,秋风微凉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晓晓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手里捧着一本英语课本,但眼睛时不时往讲台上瞟,根本没在看书。
讲台上放着一摞周记本,是孙老师昨天晚上批完的。棕黄色的本子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卷了一个角。
“你在看什么?”我把书包放下。
“等周记本。”她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孙老师说今天发。”
“你急什么?”
“我……我就是想知道孙老师写了什么评语。”她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嘴唇,“你不急吗?”
“不急。”我把课本掏出来,摆好。
“骗人。”她笑了,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肯定也想知道。”
我没说话,但心里确实有点紧张。我写了“谢谢,晓晓”,孙老师会怎么批?会不会觉得太肉麻了?会不会在班上念?应该不会吧……
上课铃响了,孙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那摞周记本。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眼镜架在鼻梁上,走路不紧不慢的。
“上周的周记,我批完了。”他把周记本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写得都不错,大部分同学都认真写了。有几篇写得特别好,我念一下。”
我的心提了起来,跳到嗓子眼。
“丁琳琳的周记,写的是开学第一周的感受,很真实。王梅的周记,写的是对新学期的期待,很有想法。”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慕容晓晓的周记——”
晓晓的身体绷直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写的是‘搭档’。”孙老师看了晓晓一眼,嘴角带着笑,“写得很真诚,很打动人。”
他顿了顿,没有念内容,只是把周记本拿起来,递给朱娜:“发下去。”
朱娜接过周记本,一摞一摞往后传。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凳子轻微的吱呀声。
我拿到自己的,封面朝下扣在桌上,心脏怦怦跳,手心都出汗了。
晓晓也拿到了,也没有翻开。她把周记本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画圈,一圈一圈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她的脸红红的,像涂了胭脂。
“你不看?”她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不也没看?”
“我……我有点紧张。”她咬了咬嘴唇,“怕孙老师写太多。”
“怕什么?”
“怕他看出来。”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看出来我写了什么。”
“看出来什么?”
她没回答,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周记本。
我也翻开了。
第一页,是我写的那篇周记。我的眼睛直接跳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孙老师的红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画:
“写得很好。真情实感,最打动人心。懂得感恩,是成长的开始。继续保持。”
就这几行字,没有批评,没有笑话我,没有在班上念。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旁边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我转过头,晓晓正捂着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怎么了?”我凑过去。
“没……没什么。”她赶紧合上周记本,塞进书包里,动作快得像做了贼。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藏不住地笑。
“给我看看。”
“不行!”她把书包拉链拉上,抱在怀里。
“你刚才也想看我的。”
“那不一样!”她摇头,马尾甩来甩去,“我的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低下头,“因为孙老师写太多了,不好意思给你看。”
我看着她红红的脸,心里忽然很想知道孙老师写了什么。
“那你告诉我,孙老师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你不是说‘不告诉你’吗?现在轮到我了。”
“我那是写周记的内容不告诉你,又不是评语。”
“反正就是不告诉你。”她把书包放好,拍了拍,“你自己猜去。”
她转过头,假装看书,但嘴角一直弯着,根本压不下去。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
数学继续讲立体几何,罗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体,标出空间向量的坐标。英语讲定语从句的练习,梁老师点了几个人回答问题。政治讲物质和意识的关系,戴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大板书的框架图。
第四节课是物理,讲电势能的计算。
牛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一个电荷在电场中从A点移动到B点,电场力做功为多少?
我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脑子里开始转。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用W=qU,U是A、B两点的电势差。”
“如果不知道电势差呢?”
“那就用电场强度乘以距离,但只适用于匀强电场。”
我按照她的思路算了一遍,算出来了。
“对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你物理真的进步了。”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你又来了。”她摇摇头,但嘴角弯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坐在我对面,看我和晓晓都在笑,好奇地问:“你们今天怎么了?一直笑,跟捡了钱似的。”
“没什么。”晓晓低下头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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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因为周记?”莉莉眨眨眼,声音压低了。
晓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孙老师在办公室批周记的时候笑了。”莉莉放下筷子,用手比划着,“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到某一页,看了半天,然后就笑了,笑得可开心了。他还跟戴老师说,‘这两个孩子,写得真好’。”
晓晓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连脖子都红了。
“哪两个孩子?”我问。
莉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晓晓一眼,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说呢?”
晓晓低下头,使劲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杨莹在旁边笑:“莉莉,你别逗他们了。”
“我哪有逗他们,我就是实话实说。”莉莉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孙老师还说了一句——”
“说什么?”晓晓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说,‘青春真好’。”
晓晓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轻轻抖着——但我知道她在笑。
我低下头,也开始使劲扒饭,但嘴角根本压不住。
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小测验。
张老师发下来一张卷子,白纸黑字,上面全是氨相关的方程式和计算题。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第一道,写出氨与水反应的方程式。
我写:NH?+H?O?NH?·H?O?NH??+OH?
第二道,写出氨与盐酸反应的方程式。
我写:NH?+HCl=NH?Cl
第三道,写出氨的催化氧化方程式。
我写:4NH?+5O?=4NO+6H?O
第四道是计算题:将标准状况下448L氨气溶于水,配成1L溶液,求氨水的物质的量浓度。
我算了一遍:448L÷22.4L/ol=20ol,20ol÷1L=20ol/L。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算出来多少?”
“20.”
“我也是。”她笑了,眼睛亮亮的。
交卷的时候,张老师收了卷子,看了一眼我的,点点头:“不错,比上周进步了。”
我笑了,心里美滋滋的。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红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哒哒哒的。
我和晓晓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她忽然停下来,站在梧桐树下。
“羽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孙老师写了什么吗?”
“想。”
她从书包里掏出周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我。手有点抖。
我接过来,看见孙老师的红字写了两行,字迹很端正:
“晓晓,你的周记写得很好。‘因为他在,所以我不觉得累’——这句话,值得记住一辈子。你们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样子,是青春最美的模样。”
我愣住了。
她写的也是“因为你在,所以我不觉得累”。
和昨晚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
“你……”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夕阳的光在闪。
“我昨晚说的那句话,其实在周记里先写了。”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孙老师说值得记住一辈子。”
“是值得记住。”
她愣了一下。
“我也记住了。”我说。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弯得像月牙儿。
骑到她家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夕阳把那些豆荚染成金色,风一吹,它们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羽哥哥,”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你说孙老师会不会告诉别的老师?”
“告诉什么?”
“告诉……咱们写的那些。”
“不会的。”我说,“孙老师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青春真好’。”我看着她,“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不会到处说的。”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你说得对。”
她转身跑进院子,跑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大声喊:“明天见,羽哥哥!”
“明天见。”
我推车往家走,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把整条街都染成金色的。
孙老师说,“因为他在,所以我不觉得累”这句话,值得记住一辈子。
他说得对。
我会记住的。
“钩子”
晓晓的周记里写的是“因为他在,所以我不觉得累”。我的周记里写的是“谢谢,晓晓”。孙老师在我们的本子上都写了红字。他会不会把这两本周记放在一起?他会不会跟戴老师说?算了,说就说吧。反正,是真的。
“下章预告”
第三天,地理课讲完了地球的运动。林老师说,下周小测验。晓晓说,她有点担心地理,因为公式太多记不住。我说,我帮你。她笑了,说,你帮我?你地理比我好吗?我说,不好,但可以一起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