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之也不装虚弱了,翻身坐起。
“出啥事了?!”
目光落到地上那滩黑血,他瞳孔骤然一缩。
“毒?!”
苏怀逸猛地抬头,脖颈绷出一道青筋。
楚珩之二话不说,直接蹲下来,伸手就往朝歌衣服领口那儿探。
“我瞅瞅伤口在哪儿。”
苏怀逸一把攥住他手腕。
“你做什么?!”
楚珩之抬眼,眼神又硬又冷。
“这毒咬人命快得很,再拖一会儿,她就没了。”
苏怀逸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指腹还在微微抽动。
他死死盯着楚珩之,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楚珩之也不多说,轻轻拨开朝歌肩膀上的衣料。
露出来的皮肤白净,可肩胛骨那儿插着的那支箭,周围皮肉全变了色。
楚珩之眉心拧成疙瘩。
“箭尖蘸过毒。”
他声音压得低。
“这群人,是奔着灭口来的,一个活的都不想留。”
苏怀逸嗓子发干,吞咽时喉结剧烈上下,声音沙哑。
“华阳中的是啥毒?有救吗?”
楚珩之没吭气。
拔箭,他能行。
解毒?
他真不行。
朝歌瘫在苏怀逸怀里,眼皮直打架。
她听见了,拼着最后一口气,哆哆嗦嗦摸向腰间。
“这儿……有云先生给的……清风丸……”
楚珩之眼睛刷地亮了!
“清风丸?专克各种毒,还能把毒性往下压一压!”
他急急忙忙转向苏怀逸。
“快给她吞下去!有它顶着,咱就能赶在毒翻脸前找到云先生!”
苏怀逸赶紧抢过布包,手抖得厉害。
抖开布角,倒出一颗褐色小药丸,直接塞进朝歌嘴里。
药一沾舌头就化了。
朝歌脸上那层青灰,好像淡了一点点。
楚珩之盯着伤口,语气很沉。
“箭得现在拔。箭头带钩,硬拽会撕烂肉,得先把箭杆撅断,再划开皮,才好下手。”
苏怀逸紧紧握着朝歌的手,指腹反复摩挲她冰凉的掌心,声音发紧。
“华阳,疼你也先忍忍。”
朝歌靠在他胸前,嘴唇动了动,点了下头。
楚珩之从靴筒里抽出把小刀,在火苗上燎了几下。
刀身泛起一层微红,又用袖子反复擦干净。
他蹲在朝歌面前,一手按住那截露在外面的断箭。
“要动手了,真疼啊。”
朝歌没应声,只闭上了眼。
“咔。”
箭杆断了,裂口参差不齐,木屑混着血丝溅出来。
下一秒,刀光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细白的痕迹。
朝歌整个身子猛地一抖,牙关咬得死死的。
额头上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怀逸把她搂得更牢,手臂绷紧。
楚珩之手没停,刀尖利落地划开皮肉。
切口精准,深浅一致,随即捏住箭头一拽。
噗一声,黑血跟着喷出来,溅在枯叶上,腾起一股腥气。
朝歌身子一软,彻底瘫了下去,颈侧无力地垂向一侧。
“华阳!”
苏怀逸声音都哑了。
楚珩之凑近低头,手指轻轻搭在她鼻尖下试了试气。
“人还行,没断气。”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清风丹起效了,毒暂时被摁住了。”
苏怀逸怀里搂着朝歌,嘴张了张,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楚珩之心里咯噔一下,也跟着哑了火。
愣了几秒,他忽地站起来。
转身朝旁边走去。
弯腰捡了一把干树枝,枝干上还带着几片枯叶。
火堆噼啪一响,烧起来了。
暖光晃悠悠地铺开,映亮三张脸。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忽明忽暗。
苏怀逸靠着石头坐着,朝歌软软地靠在她怀里。
小脸还是白得像纸,可呼吸总算稳当了。
楚珩之坐在火堆对面,眼睛直勾勾落在朝歌脸上,半天没眨一下。
“我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能爬上去的地方。”
他说完就起身,迈步往黑咕隆咚的林子里走。
苏怀逸抬起了头。
“楚珩之。”
“谢了。”
楚珩之只留了个后脑勺。
发尾被山风掀动,几缕垂在颈后衣领边缘。
“不用谢。”
话音刚落,人已大步蹽进夜色里。
崖顶,密林边儿上。
云梨站在悬崖边上,眼珠子死死盯着底下那片黑乎乎的深坑。
丁彦凑过来,嗓门沉甸甸的。
“底下是个寒潭,水冷得刺骨,掉下去……多半死不了,但冻也得冻僵半个时辰。”
云梨牙根一咬,下唇内侧被齿尖划破,尝到一丝腥气。
“君亦,你和丁彦带几个身手利索的,马上下去。”
她猛地转身,袖口带起一阵风。
“你,回宫面圣,叫人赶紧来接应!”
“得嘞!”
君亦应声一拱手,身子一晃,脚尖点地借力。
人就窜进了林子深处。
云梨又回头盯了崖底一眼,睫毛颤了颤。
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明显。
“走!”
几条黑影立马贴着山壁,顺着斜坡悄没声儿地往下溜。
崖底,楚珩之沿着水边走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
左边、右边、后头,全是直上直下的石壁。
只剩前面是水。
可水哗哗地冲得猛,打着旋儿往暗处淌。
他折身回到火堆边。
苏怀逸抬眼望他。
“找着出路没?”
楚珩之摇摇头。
“没门儿。”
苏怀逸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
楚珩之一屁股坐下来,随手拨了拨柴火。
火星噼啪溅起,烫红了他手背一角。
“三面墙,比油瓶子还滑,一面水,急得像赶集,谁敢往里跳?”
他停了停,扫了眼朝歌安静的脸。
“先养着。天一亮,再琢磨。”
苏怀逸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朝歌又往上托了托。
楚珩之垂下眼皮,眼睫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缓缓起身,脚步无声,转身钻进了黑影里。
没过多久,他拎着灰扑扑的野兔回来了。
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放,顺手摘掉挂在兔耳上的几根草茎。
蹲潭边,剥皮、冲水、串签子。
架上火,翻着烤。
油珠子“滋啦滋啦”往下掉。
一滴油落在火心,火舌骤然窜高半尺,映得他侧脸轮廓清晰。
苏怀逸盯着那两只烤得焦香的兔子,顿了顿,才开口问。
“你……咋就跟着往下跳了?”
楚珩之正用树枝拨着火堆,手猛地一停。
“没想好。”
话音落地,火堆里一根干枝咔地裂开,迸出几点火星。
苏怀逸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火苗一蹿一蹿,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风从谷底缝隙里钻出来。
过了一会儿,朝歌皱了下眉。
苏怀逸马上低头瞧她:“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