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睫抖了抖,慢慢睁开了眼睛。
“怀逸……”
嗓子有点哑,但说话清楚了。
苏怀逸鼻子一酸,眼圈当场就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醒啦?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朝歌冲他笑了笑,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笑得很轻,却让苏怀逸眼眶更热了。
“让你着急了。”
她说完,眼皮又沉了沉,但没合上。
苏怀逸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楚珩之坐在对面,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火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看不出是啥心情。
他垂下眼皮,继续戳火堆里的炭块。
“兔肉熟了,先垫垫肚子吧。吃饱了,才好找路出去。”
说完,他抽出匕首,刀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插住一只兔子,递过去。
苏怀逸抬头朝他点点头,接过来,利落地削下一块软乎乎的腿肉,送到朝歌嘴边。
刀锋划过皮肉,带起一丝热气。
“朝歌,来,咬一口。”
柴火噼里啪啦响,兔油滴进火堆。
滋地冒出一股青烟,香味顺着风飘老远。
朝歌倚在苏怀逸怀里,小口啃着他喂来的肉。
她咬得仔细,嚼得很慢。
楚珩之坐得挺直,一口一口嚼着自己的那份。
眼神扫过朝歌时,停都不多停一下,立马转开。
空气里静得有点怪。
苏怀逸低头看她,眉头还拧着。
“还疼不疼?”
朝歌摇摇头,笑了一下。
“好多啦!白大夫那药,真灵。”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头顶。
这谷底的天,被两边峭壁夹成一道窄缝。
星星不多,可一颗颗亮得扎眼。
“今儿的星星,真亮啊。”
她轻声说。
苏怀逸顺着她视线抬头,忽然一怔,眼珠子一转,好像想到啥。
“哎,等会儿!”
他随手把兔肉搁地上,噌地站起身,仰着脖子数天上的星子。
朝歌和楚珩之同时扭头看他。
几秒钟后,苏怀逸转回脸,眼睛亮得跟刚擦过的铜镜似的。
“我有主意了!”
楚珩之扬了扬眉毛。
“啥主意?”
苏怀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潭边,一蹲就伸手探进水里,感受水流动的劲儿。
接着又仰起头,盯住天上那几颗最亮的星星,辨了辨方向。
又弯腰捡起一小块碎石,抛进潭中,盯着涟漪散开的轨迹反复确认。
“水是朝东跑的。”
他猛地回头,眼睛亮亮地扫过两人。
“我敢打包票,这底下藏着的河,八成连着围场东边那条大河。”
楚珩之眯起眼。
“你是想顺着水漂出去?”
苏怀逸点头,干脆利落。
“可水太猛,黑灯瞎火的,谁晓得这条暗道有多长、通不通、出不出得去?”
楚珩之声音压得低低的。
“硬跳下去,等于拿命赌。”
苏怀逸没接话,只定定望着他。
“我能搞定。”
他转身回到火堆边,随手扒拉几根烧剩的柴棍,在泥地上划拉起来。
“喏,这是咱现在蹲的地儿。抬头看,北斗七星在这儿,正对着北偏东。水往东淌,十里开外,就是围场边上的界河。”
他用小棍子在泥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扭扭的线。
“这暗河啊,其实是界河伸进来的一条腿。咱们跟着水流走,准能找到出口。”
楚珩之挠了挠下巴。
“你咋这么肯定?”
苏怀逸直起身,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
“我爹以前跑遍全国勘水画图,手里的水利草稿堆成山。其中一张,专门画的就是西山围场地下那张水脉网。”
朝歌一下睁大眼。
“你是说……父亲留下的图里,真标了这儿?”
苏怀逸点头。
“我翻过好几遍。图上清清楚楚,东边有条活水暗道,直通界河。入口,就在这一片。”
楚珩之没吭声,低头琢磨了几秒,忽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找!”
三人立刻散开,沿着潭边石头墙一寸寸摸过去。
楚珩之专挑石缝深、苔藓厚的地方探手指。
苏怀逸蹲在墙根处,指尖顺着石面凸起的纹路缓缓移动,时不时敲两下听回音。
朝歌身子虚得打晃,却咬着牙不肯歇。
挪一步,瞧一眼,手指挨着石缝来回蹭。
突然,她指尖碰上一块冷得发沁的石头。
手感不对。
“怀逸!”
她声音都带了点抖。
“快过来!这边!”
苏怀逸和楚珩之立马掉头奔来。
苏怀逸蹲下,手掌贴着那块石面来回按,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
“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响!”
他抬脸一笑,眼睛都亮了。
“就是它!”
楚珩之盯着那片光溜石壁,有点犯嘀咕。
“可它是个实心墙啊,咋进?”
苏怀逸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两步,仰头把整面山崖扫了一遍。
“这口子,应该是年头久了,淤泥一层层糊上去了,堵是堵了,但没死透。只要找到……”
他视线一转,落在一处微微鼓起的泥壳上。
走过去,伸手一按,再使劲往前一推。
“哐啷!轰隆!!”
石壁像拉开的抽屉,左右一缩,就露出个黑咕隆咚的窟窿。
里面窸窸窣窣,有水在淌。
还一股子潮气直往人脸上扑。
三人互相瞅了一眼,谁也没先吭声。
楚珩之一拍大腿。
“我打头阵!”
说完,他猫着腰,哧溜一下钻进去了。
没过多久,他脑袋又从洞口伸出来,抹了把额角的湿气。
“底下有条暗河,水流不急,能蹚过去。”
苏怀逸绷着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劲,扭头望向朝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还撑得住不?”
朝歌点点头。
“行,没问题。”
苏怀逸伸手拉她。
刚蹲下半截,手腕却被朝歌一把攥住。
“慢着!”
他回头,看见她眼神亮得有点扎人。
“怀逸,等出去了,你得藏严实点。”
苏怀逸愣住:“啊?”
朝歌盯着他。
洞口那边,楚珩之探出半张脸。
“太子、皇后、丽妃、五皇子,今儿全被八皇子那摊子事绊住了脚,自个儿屁股都擦不完,哪腾得出手来对付我们?”
朝歌点头:“那就不是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苏怀逸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猜……是父王动的手。”
苏怀逸脑子嗡地一声,眼睛睁得溜圆。
“父王?!”
朝歌轻轻点头。
“他走得太突然了。不像病死的。”
楚珩之听了,也没马上接话,低头想了会儿,忽然开口。
“我爹有回喝高了,嘟囔过,安王身子骨壮得跟牛似的,马背上能连射三箭不喘气,哪会说倒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