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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九九八年十月到十一月，整整一个月，索尼、贾宏伟、多尼这帮人，开着翁泗亮那艘铁壳船，成天出海打劫。
他们的手法，是以边防缉私的名义登船——全副武装，不是像索马里海盗那样开着快艇扔钩子往上爬。他们亮出的是官方身份，那些船自然老老实实停下来接受检查。
说白了，就跟杨天勇那伙人一样，穿着制服拦车，谁敢不停？只不过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上。
索尼他们上船后，先检查货物。碰上货不值钱的，也要挑出点毛病，这不对那不对，敲诈个千儿八百的，给贾宏伟他们当生活费。
一个月下来，竟没碰上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大象，全是白忙活。
按说，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也得撞上一两条吧？可人要是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这一个月的开销，人吃马喂，加油添水，又折腾进去不少钱，把翁泗亮和索尼愁坏了。
两人坐下来商量：这么盲目出海，终究不靠谱，纯属大海捞针。
可想弄到准确的消息，也难得很——手里钱花得差不多了，没钱买情报了。
想来想去，他们觉得，既然当了海盗，就该了解一下历史，看看别的海盗都是怎么玩的，得赶紧学习学习。
两人分了工：索尼主攻研究海盗的打劫手法，他常年冲杀在第一线，这方面的经验最要紧；翁泗亮则研究销赃出货的后勤问题。
于是，两人开始恶补海盗知识，国内的国外的，近代的古代的，翻了个遍。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两人都是聪明人，这一来二去，翁泗亮先琢磨明白了：“索尼，原来当初你老板罗杰给的三成，已经不低了，那算很高的了。干这行能给这个价，不容易啊。你那老板是个讲究人。”
他后悔不已，怪自己当初不懂行。看来干一行就得爱一行，得研究透了才行。
索尼总结出的经验是：按他们这种碰运气的法子，碰不到大象是正常的，碰到了，那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要是早知道这些，得少走多少弯路，省下多少钱。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两人想明白了，索尼灵机一动，说：“既然搞不清船上装的是什么货，那我们直接把船抢走不就完了？船的大小，隔老远就能看见。船值不值钱，一眼便知。抢走了，回头卖给罗杰，不也一样能搞到钱？”
翁泗亮反问：“要是奔船去，那船上的人怎么办？”
索尼挠了挠头：“那人……就只能全扔海里了。”
翁泗亮大吃一惊。以前抢点货也就算了，现在这是要干什么？直接搞人？
索尼说，他听说国际海盗都这么干，把人扔到深海，没人能查出来。
翁泗亮琢磨了一下，倒也是这个理——把船开到太平洋，或者什么偏僻海域，往大海深处一扔，上哪儿找去？过不了多久，就被鲨鱼啃没了。就算没被鱼吃，人在海上漂着，也不知道会漂到哪个国家去。
有道理。
可此事非同小可，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就他俩心里有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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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两人开始整天研究具体细节。
抢船和抢货不一样——抢一船油，回来一分就卖了，查都不好查，谁能证明那油是你的？可船不一样，每艘船都有编号，从哪儿出发，到哪儿去，在各国的航线上都有备案，被追查的风险高得多。
要想不被查出来，首要环节就是必须杀掉船上的人，否则肯定露馅。
可一牵扯到杀人，就要考虑手底下那帮人了。以前打劫，他们不当回事，可要是玩出人命来，他们敢不敢下手？万一临时反水不干了，那就全完了。
需要考虑的问题，实在太多。
这回两人格外小心，考虑得十分周全。谋划了一段时间，觉得差不多了，翁泗亮便给索尼立下了三条规矩。
第一条：必须在公海上作案，相对安全些，没有哪个国家直接管辖。
关于公海，有必要多说几句。公海并非完全没人管——船旗国管辖是第一条：在公海上行驶的船，必须悬挂本国国旗，说明船是在哪个国家注册的，一旦出事，就归那个国家管，按那个国家的法律办。
有些小国家自己没什么赚钱的路子，便靠宽松的环境吸引船老板去注册，赚点管理费，巴拿马就是其中之一。船出了事，按他们的法律办，可船和船员都不是他们国家的，他们也懒得管。
这就造成了一种错觉，好像公海上杀人不犯法。
还有普遍性管辖，说白了就是国际刑警组织。可他们也不太爱管，也没时间去管，就像索马里海盗那样，来无影去无踪，怎么管？
再有就是属人管辖——作案人和被害人是哪个国家的，就归哪个国家管。
相对来说，公海上的管理确实要宽松一些。翁泗亮给索尼立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在公海上作案，这是必须遵守的。
第二条规矩，是不能动中国大陆的船只，这是绝对不能碰的。
前面说过，哪个国家的船丢了，就归哪个国家查。翁泗亮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把中国船搞了，中国警方直接介入调查，他们这些人还在这片地面上混，能跑得了吗？
他常年跟边防打交道，深知其中的厉害。这件事上，他怕，他不敢动。
第三条，人弄死之后，必须扔在公海里，而且越远越好，最好是开到太平洋中心，或者北极南极，往大海深处一扔，被发现的可能几乎为零。
索尼听完这三条，用力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说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索尼的能力似乎比其他人更强，甚至比翁泗亮也不差。
可他偏偏甘居老二，对翁泗亮言听计从，自己从来不当老大。你看他在印尼，背后有老板；在这边，他又听翁泗亮的；当初跟朱有生合作，他也听朱有生的。
他在外面做任何事，都跟手下人说，咱要听老板的。而且他不光是嘴上说说，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为什么？
因为这小子精明得很。他心里清楚，在中国的地盘上混，他要挑头当老大，根本罩不住。没有内地的深厚关系，他混不下去，所以必须得靠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