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要求,必须挨家挨户采集,凡年龄在三十岁至四十岁之间的男性,一个都不能少。
由于柳河县此前发生的案件特征与新宾县一致,两地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柳河县也纳入排查范围。
如此,杨洪军所在的片区自然在劫难逃。
然而,负责该片区的民警却图省事,未按指令挨家上门采集,而是通过村里的大喇叭通知:“这一片凡是三十岁到四十岁的老爷们,三天之内必须到村支书家采集指纹!谁要敢不来,后果自负!”
这一喊,无异于告诉杨洪军:我们要来抓你了,赶紧来自首吧。
杨洪军岂是傻子?他听到广播,压根没去,就这么躲过一劫。
倘若真挨家挨户查,他早已落网,何来后续之事。
然而,柳河县警方的工作漏洞远不止于此。
在排查指纹的同时,摩托车这条线索也在同步追查。
按理说,这条线索查起来更为容易——小县城里,型号相似的摩托车本就不多。
可负责排查杨洪军所在片区的,是客运派出所的所长。
他下去排查时,并未带派出所的警员,而是带了两名客运站的工作人员。
三人在向阳林场排查数日后,所长家中突有急事,便将任务交给了那两人:“你们去给我挨家挨户查一遍,凡是有摩托车的,一辆都不能放过!”
那两人面面相觑——你所长都走了,我俩算干什么的?于是便象征性地找熟人打听了打听。
这一打听,还真问出些眉目:有人说起杨洪军家有台摩托车,与犯罪嫌疑人骑的那辆差不离。
可这两人毕竟不是警察,心里犯嘀咕:咱俩去了能看出什么名堂?便压根没去查看,只在小本上记了一笔——“杨洪军家有摩托车”,然后将本子往上交了差。
这事便不了了之。
杨洪军后来听说了这事,吓得赶紧把摩托车藏了起来。
通过警方这一系列的排查,他也看出来了,这次力度非同小可。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再出去作案了。
过了几个月,风声稍缓,可冬天也快到了。
冰天雪地里,别说骑摩托,就是踩点等候都难——在外面冻上半个钟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于是他只能进入“冬眠模式”,先在家猫个冬,等来年春暖花开再说。
1998年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到了1999年。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杨洪军的作案冲动已不那么强烈。
停了这么久,瘾头也淡了许多,不像去年那般疯狂。
这种状态,倒与戒烟相似——之前一天不抽便浑身难受,可若真给关进看守所半年不让抽,也就不那么想了。
只是一旦放出来,看见别人抽烟,便会蠢蠢欲动,忍不住想尝一口。
而且就算从前非中华不抽,如今看见红梅,也想来上两口。
冬去春来,街上的美女穿得越来越少。
杨洪军再也忍不住了——必须得抽一根试试。
找不到中华,红梅也行。
可这“红梅”上哪儿找去?
1999年5月31日晚十点多,他骑着小摩托,突突地来到吉林省梅河口市水稻镇艾林村。
这地方紧挨着柳河县的向阳林场,比新宾县还近。
但与以往不同,此番他并未提前踩点,而是选择了随机作案。
他觉得踩点太麻烦,不如放宽目标——瘾头被勾起来了,只要是女人差不多就行,杀男的就当捎带脚。
在艾林村,他很快物色到一户人家。
原因无他,只因这家人睡觉没关门。
农村里这种情况倒也常见——家家都有院墙,夏天关不关门都一样,就算门关着,窗还开着呢。
这户人家便是如此,熄了灯,房门却敞着。
杨洪军将摩托车藏在附近,翻墙入院,轻松进了屋。
炕上躺着两个人,是夫妻俩,三十五六岁年纪,男的叫栾奎刚,女的叫孙丽萍。
两人睡得正香。
杨洪军来到炕边,熟练地掏出刀,对准两人的脖子各划一下——前后不过十几秒,便全部了结。
这次作案异常顺利,没有任何波折。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出门,骑上摩托打道回府。
时隔大半年再次出手,是什么感觉?
还是用抽烟来比喻:半年没抽着,突然随便抽上一口,那真是过瘾至极。
不过如今的杨洪军,过一把瘾也就够了。
至今为止,不算受伤的,他已亲手杀死十人。
心里的怨气消解了许多,加上生活稳定,也无人招惹他,冲动便没那么强烈了——偶尔尝尝味道,足矣。
可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
三个月后,1999年8月13日,杨洪军在家为点琐事与老婆吵了起来。
他怒不可遏,那股邪火腾地又蹿了上来。
据他落网后交代,当时大脑一片空白,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仿佛有个声音在召唤,他便不由自主地穿上衣服,双脚不听使唤地出了门。
他现在的状态是——只要受到刺激,便必须杀人,完全不受控制。
这已是严重的心理问题。
事出突然,来不及去外地,他必须立刻发泄出来。
那就干脆在本地动手。
当晚十一点左右,他骑着小摩托来到柳河县安口镇大庙村。
在村里转悠一阵,盯上了一户人家。
这家睡觉时后窗没关,很容易潜入。
另一个原因,则是这房子盖得十分气派,让他看着就来气——你家日子过得这么好?那就让你尝尝天降横祸的滋味。
这户人家的主人叫聂胜才,是村里的支书。
此刻他独自睡在炕上,妻子于宝英则因天热在地上打了地铺。
两口子分床不分屋,一个在炕上,一个在地下。
杨洪军蹑手蹑脚进了屋,并未留意到地上还睡着一个人,径直奔着炕上去了。
走近一看,却是个男人,他不免有些扫兴。
本想着没女人就算了,杀男人没什么意思。
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再说也是顺手的事——连老牛都捅过,捅人总比捅牛强吧?能解气就行。
万一后面找不着合适的人家,岂不是白跑一趟?得,也不差你一个了,安息吧。
手起刀落,对着聂胜才的脖子狠狠来了一下,一刀封喉。
他在这边折腾,地上睡觉的于宝英却被惊醒了。
目睹这一幕,她吓得一跃而起,边往外跑边拼命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