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灵蛊峒。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山谷里白茫茫一片。
李君推开窗,一股湿润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远处那道瀑布,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听得见轰隆隆的水声,却看不见真容。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
昨天夜里,尹健那边的情况他都感知到了。
木雕发光,能量散逸,两人双双进入修炼状态。
一夜过去,此刻尹健的气息已经稳稳定格在炼气初期。
蓝念真的蛊虫,也完成了进阶的初始阶段。
效果还行。
李君嘴角微微弯起。
他转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先去把金浩叫醒,然后走到师父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师父?”
屋里传来老道士的声音。
“起了起了,进来吧。”
李君推门进去。
老道士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山谷。
“君儿,这地方真不错,空气比咱鹿县还好。”
李君笑了笑。
“师父喜欢就好。”
师徒俩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快,阿木的声音响起。
“李道长,张道爷,金小哥,早饭准备好了,姑妈请您们下来用饭。”
三人下了楼。
大厅里,蓝彩铃已经在了。
见三人下来,她连忙起身。
“李道长,张道爷,昨晚休息得可好?”
老道士笑着点头。
“好好好,睡得很踏实。”
蓝彩铃笑道:“那就好,快请坐。”
桌上摆着苗疆特色的早饭。
热腾腾的米粉,配上酸菜、肉末、花生米,还有一碗骨头汤。
老道士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蓝峒主,尹健那孩子和念真呢?”
蓝彩铃笑道:“那两个孩子还在修炼呢,昨晚不知怎么了,突然一起入了定,到现在还没出来。”
“我已经让人看着了,等他们出来,就会来拜见您。”
老道士点点头,没再多问。
金浩则是瞅了李君一眼。
但李君低头吃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完早饭。
蓝彩铃开口道:
“李道长,张道爷,后天就是念真和小尹定亲的正日子。”
“接下来两天可能会有些吵闹,您二位多担待。”
李君点头。
“蓝姨客气了,人多热闹才好。”
……
另一栋木楼。
尹健的房间里。
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
那尊和合二仙木雕,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起来和普通的木雕没什么两样。
但床上的两人,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蓝念真最先睁开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一夜之间,她性命交修的那些蛊虫,全都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虽然还没正式进阶,但根基已经打下。
她看向对面的尹健。
尹健还闭着眼睛,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
那是真气在体内运转的迹象。
炼气初期。
一夜之间,从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到稳稳踏入炼气初期。
这种速度……
蓝念真想起自己当年入门时,为了炼出第一道气,足足花了一个月。
那还是在母亲各种资源堆砌下的结果。
而尹健,只是一夜。
蓝念真看向那个木雕,眼神里满是敬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尹健终于睁开眼睛。
他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蓝念真。
“念真,我……我好像不一样了。”
蓝念真点头。
“你炼出气了,现在是炼气初期。”
尹健愣住了。
炼气初期?
一夜就成了?
他看向那个盒子。
木雕静静地躺在那里。
两位仙人面带微笑。
“道士哥……”他喃喃道。
蓝念真握住他的手。
“尹健,你有一个好哥哥。”
尹健点头。
“是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雕小心地收好,盖上盒子。
然后,两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
……
另一边。
李君正端着茶杯喝茶。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
尹健和蓝念真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不一样了。
蓝念真的气息更加内敛,隐隐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尹健更是直接从普通人变成了炼气初期。
蓝彩铃一眼就看出了女儿女婿的变化。
“小尹,你……”
尹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蓝姨,我……我炼出气了。”
蓝彩铃沉默了。
她看看尹健,又看看女儿。
蓝念真冲她微微点头。
蓝彩铃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李君一眼。
李道长昨日才来……
就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她心中震撼,但面上不显。
只是笑着说:
“好好好,这是大喜事。”
她招呼两人坐下。
“快吃饭吧,修炼了一夜,肯定饿了。”
尹健和蓝念真见礼后在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饭。
李君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老道士看看尹健,又看看李君,若有所思。
但他什么也没问。
……
正月二十三。
宜嫁娶,纳采,问名。
天还没亮透,灵蛊峒就热闹起来了。
广场边上,十几个年轻人正往树上挂红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把一棵棵老榕树映得喜气洋洋。
“快点快点,往左边挪点!”
“行了行了,就这样!”
“那边再挂一串!”
吆喝声、笑闹声,此起彼伏。
尹健站在木楼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苗服,这是蓝念真亲手给他做的,绣着暗纹的对襟短褂,宽腿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银饰腰带,头上还包着青布头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忙活的众人,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银角!”
金浩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搭在他肩上。
“紧张不?”
尹健扭头看他。
金浩今天也换了身新衣服,黑色休闲西装,里头是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紧张。”尹健道,“就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金浩看了他一眼。
不紧张?那你手抖什么?!
不过金浩没有点破,而是拍了拍尹健的肩膀。
“放心吧,有道士哥在,今天啥事都不会有。”
尹健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往楼上看了看。
道士哥和张道爷还没下来。
……
二楼。
李君站在窗前,看着
阳光从东边山头上照进来,落在山谷里,把那道瀑布染成金色。
老道士坐在床边,正往脚上套一双新鞋。
那是昨晚尹健送来的,说是蓝念真做的,黑色鞋面,千层底,针脚细密,穿着舒服得很。
“君儿。”老道士穿好鞋,站起来走了两步,“这鞋真不错,回去得好好谢谢人家姑娘。”
李君回过头。
“师父,您穿好了?”
老道士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真热闹啊。”
他顿了顿。
“我活了八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参加苗疆的定亲宴。”
李君笑了笑。
“那您今天就好好体验体验。”
老道士看着他。
“你呢?准备好了吗?”
李君愣了一下。
“我准备什么?”
老道士哼了一声。
“你这次可是来给尹小子撑场面的,别到时候掉链子。”
李君哭笑不得。
“师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上午九点。
宾客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灵蛊峒本地的乡亲。
老人们穿着传统服饰,三三两两走进寨子,手里拎着用竹篮装着的贺礼。
有自家酿的米酒,有晒干的野山菌,有绣着花的布匹,还有用红纸包着的银饰。
蓝彩铃站在寨门口,亲自迎接。
“三叔公,您来了,快里面请!”
“二婶,您也来了,身体还好吧?”
“阿牛哥,你家那小子呢?”
笑声,问候声,此起彼伏。
接着,是附近几个寨子的峒主。
龙家寨的峒主龙海山,带着儿子龙飞,第一个到了。
龙海山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他儿子龙飞二十七八岁,高高瘦瘦,眼神有些阴鸷,跟在父亲身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总峒主,恭喜恭喜啊!”龙海山抱拳道。
蓝彩铃笑了笑。
“龙峒主客气了,快里面请。”
龙海山的目光,在蓝彩铃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移向寨子里。
他在找什么。
蓝彩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接下来,麻家寨、石家寨、吴家寨的峒主也陆续到了。
每个峒主身后,都跟着一两个年轻后辈。
蓝彩铃一一迎接,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
但她的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些峒主,当初反对念真外嫁时,叫得最凶。
尤其是吴家寨的峒主,被她打了两拳才老实。
今天他们全来了,还带着后辈……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