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洪荒，广袤无垠。
罡风在九霄之上呼啸，撕裂着重重云海。
一道璀璨的玄光如同划破太古长夜的流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东向西，横跨无尽山河。
玄光之中，天玄长身玉立，大袖飘摇，神色平淡地注视着前方。在他的身侧，是被一层柔和五行灵光包裹着的孔宣。
孔宣此刻虽然外伤已经愈合，但燃烧精血带来的本源亏空却让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微微垂着眼眸，感受着周围瞬息万变的景色，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老师会直接带他返回不周山盘古殿。
然而，当他看清周围山川地貌的走向，感受到天地间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属于西方特有的贫瘠时，孔宣那双明亮的凤眸中，陡然闪过一丝错愕。
这不是回不周山的路。
这是去西方的路。
孔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交织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是傻子，老师没有带他回山，而是调转方向直奔西方灵山，其目的不言而喻。
老师，这是要去为他找回场子！
“老师……”孔宣嘴唇微动，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呢喃。
天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地传入孔宣耳中：“修道之人，讲究一个念头通达。你既入我门下，是我天玄的弟子。我天玄的弟子，在外面受了欺负，没有夹着尾巴逃回家的道理。他们既然敢对你起杀心，那便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孔宣闻言，眼眶骤然一热，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眼底的雾气凝结成泪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玄光遁速极快，没过多久，灵山，便已遥遥在望。
虽然当年因为魔祖罗睺引爆西方地脉，导致整个西方贫瘠不堪，但灵山算是少数几个受影响最小的山头。
而这灵山作为接引、准提二人的道场，经过他们无数个元会的苦心经营，倒也恢复了几分仙家福地的气象。
然而，今天当玄光在灵山之巅降落，天玄带着孔宣踏上这片土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没有护山的灵兽，甚至连那些原本应该生长在崖壁石缝间的低阶灵草，都不翼而飞。
天玄微微眯起眼睛，庞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一般，瞬间笼罩了整座灵山，甚至深入了地脉深处。
片刻之后，天玄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冷哼。
“好一个西方二圣，好一个接引准提。”
孔宣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环顾四周，凤眸中满是不解：“老师，这……这是怎么回事？灵山怎么空了？”
在他的视线中，大殿的门窗不见了，支撑大殿的几根万年灵木柱子也被连根拔起，只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更夸张的是，孔宣甚至看到，原本应该灵气氤氲的后山药园，此刻就像是被无数头太古凶兽犁过一遍似的，泥土翻卷，连哪怕一根杂草的根须都没有留下。真正的做到了“掘地三尺”。
天玄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还能怎么回事？卷铺盖跑了。”
孔宣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可是准圣大能啊！是紫霄宫中听道的三千红尘客中的佼佼者！是未来注定要成圣的无上存在！
他们竟然……竟然把自己的道场搜刮得连一块砖都不剩，然后落荒而逃了？
但想到准提和接引的做派，孔宣又不觉得很惊讶了。
“知道若是留在灵山，必死无疑，倒是果断。”
天玄心中虽然对这二人的做法感到赞叹，但眼中却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惹了他的弟子，以为卷铺盖跑路就能了结这段因果吗？
“真以为洪荒之大，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天玄冷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玄奥气息，从天玄的体内轰然爆发。
天玄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他的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枚虚幻的竖眼，那是洞察天机、拨弄命运的法眼。
“命运长河，现！”
伴随着天玄的一声低喝，虚空剧烈地震荡起来。
在孔宣震撼的目光中，灵山上方的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一条浩浩荡荡、不知从何处来、不知往何处去的虚幻长河，在裂缝中奔腾咆哮。
那不是水，而是由无数众生的命运轨迹、因果丝线汇聚而成的命运长河！
天玄的神念化作一柄利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命运长河之中，顺着他之前留在接引、准提二人身上的那一丝命运指引，开始疯狂地溯源推演。
他要找出这两个无耻之徒的藏身之地，然后，将其彻底抹杀！
然而，就在天玄的神念即将锁定那两道代表着接引和准提的命运金线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命运长河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本清澈见底、能够看清无数因果丝线的河水，在一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化作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垠、冰冷无情、至高无上的恐怖意志，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直接压在了天玄的神念之上。
这股意志没有丝毫的私人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智与规则。
它就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硬生生地切断了天玄与那丝命运指引之间的联系，将接引和准提的命运轨迹彻底掩盖在了天机混沌之中。
“嗯？”
天玄猛地睁开双眼，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九天之上那片突然涌现的紫色雷云。
雷云之中，一只巨大无比、由纯粹的雷霆与规则凝聚而成的冰冷眼眸，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天道之眼！
孔宣被这股恐怖的天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双腿一软，险些跪伏在地。
“天道……”
天玄看着那只紫色的巨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周身的命运法则疯狂涌动，似乎随时准备与这方天地的最高意志硬撼一场。
天道亲自出手，搅乱了天机，屏蔽了那两人的命运轨迹，甚至不惜显化天道之眼来警告他。
至于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