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就好像失散了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只要一有空就会黏糊在一起。一开始高桥村上对林山河还有几分忌惮,毕竟自己身负要职,又经常掌握日军的作战计划。这要是他哪天喝上头了秃噜出来一点,那也足够影响整个中日战局了。可是这几天下来,这个叫林太郎的满铁警察只谈风月,更是经常带着他出入他无法进入的高档场所,让他体验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人间美味。渐渐的,高桥村上也就对林山河放下了戒心,反而觉得,林山河还真是一位可以结交的好朋友,毕竟军警不分家的嘛。
林山河要的根本不是一次会面就可以偷取情报,他何德何能啊?他要的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把高桥村上拖进无底洞。
最高峰俱乐部,这里可是在新京的日军中高级军官最热爱的会员制俱乐部,拥有最高峰俱乐部的会员卡,那绝对是地位的体现。这里不仅有整个满洲最漂亮的日本艺伎,更是日满权贵聚会的场所,如果有一天你能得到某位大佬的垂青,那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高桥村上带着一颗充满进步的心,忐忑不安的站在俱乐部的门口,焦急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呦呵!这不是高桥大兄弟嘛,既然您都来了,干嘛不进去等兄弟我呢?”姗姗来迟的林山河拄着手杖下了车,大咧咧的对高桥村上用东北话说道。
经过这几天的交往,林山河也清楚高桥村上也是能够听得懂中国话的,那他就懒得再说鬼子话,万一言多必失说错了话呢?
“林君,说起来真是惭愧。最高峰是会员制俱乐部,我没有这里的会员卡。”高桥村上羞愧的说道。
“咋滴?高桥大兄弟你说你没有这里的会员卡?”林山河假装惊讶的看向高桥村上,直到把高桥村上看的满脸通红,这才扭头对王富贵吩咐道,“富贵啊,我高桥大兄弟可是帝国最出色的精英,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回头你问问这里的老板,是不是不想在新京混了,居然没有赠与高桥大兄弟一张会员卡?”
“高桥大兄弟啊,你就放心,只要兄弟我有的,大兄弟你就必须得有。”林山河拍了拍高桥村上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咱们进去找点乐子去。”
临要进门的时候,又对王富贵嘱咐道,“富贵啊,别忘了给我大兄弟也办张卡,办最高级的黄金卡,需要多少会员费,从老子身上支就行了。”
进门之后,林山河二话不说,顶级清酒、全席硬菜、最红的艺伎全部安排到位。他全程只做一件事:捧高桥、砸钱、送女人。
他看得准,高桥村上贪财、好色、好赌,只是在军中碍于身份不敢放肆。
林山河专戳软肋。
酒过三巡,他不动声色地塞给陪高桥的艺伎一叠钞票,示意她使劲伺候;又借着酒劲,把几根金灿灿的金条“不小心”落在桌上,说是生意上的周转金,轻描淡写,却故意让高桥看见。
“一点小钱,不值一提。只要能陪我高桥大兄弟开心,花多少都值。”
这话听得高桥村上眼睛发亮。
关东军的薪水看似体面,可在新京这种销金窟,根本不够挥霍。眼前这个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的小科长,出手阔绰到吓人,又懂事、又听话、还不惹事——在高桥村上看来,简直是上天送来的提款机。
这晚酒局散场,林山河立马就塞给高桥村上一张最高峰俱乐部最高等级的黄金会员卡,却并不多话只是恭敬送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纠缠、不试探、只留好感。
鱼饵,第一口,高桥已经吞了。
三天后,源光秀组局,再次叫上林山河。
这一次,酒足饭饱又花天酒地之后,林山河直接把场子换到了新京最隐蔽、最豪华的地下赌场——整条赌场,全是他的地盘。荷官、保镖、赌客、甚至输输赢赢的节奏,全由他掌控。
他给高桥村上设的,是先赢后输的的杀猪局。
开局先让高桥赢,赢到手软,赢到自信膨胀,赢到觉得自己赌术通天。等他彻底放松警惕,赌注越下越大,林山河轻轻一个手势,风向瞬间逆转。
一把、两把、三把……
高桥村上从赢钱,变成保本,再变成疯狂输钱。
越输越急,越急越赌。
林山河全程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借钱”给他翻本,借条都不用写,挥挥手就让账房记在自己名下。
“高桥大兄弟你就放心的玩,钱不是问题,我还信不过我大兄弟您嘛?”
这话听着是仗义,实则是索命绳。
一夜下来,高桥村上欠下整整八万大洋的赌债。
这笔钱,他一辈子工资都还不清。
走出赌场时,暴雪再落,高桥村上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了关东军参谋的傲气。
林山河依旧恭敬,只字不提赌债,仿佛那只是一笔无关紧要的零钱。
他知道,高桥村上的脊梁,已经快要断了。
又过了两天,为了捞回本钱,高桥村上已经又欠了赌场两万银元了。
林山河“恰好”在高桥村上最焦虑、最不敢见人时,登门拜访。
他不提赌债,不提要求,只是放下一包银元,轻声说:
“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这点钱您先花着,赌债的事,不急。”
高桥村上看着那包钱,又想到八万大洋的天文数字,再想到一旦被宪兵队查到赌博欠债,革职、坐牢、身败名裂,整个人彻底崩溃。
他终于忍不住,红着眼问:“林君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可是……唉!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给你。”
林山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谦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锐利、毫不掩饰的锋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高桥大兄弟啊?你这是说的啥话,我能要你啥?你又能给我啥?你欠我的钱我肯定不急着找你要。不过我好像听说大兄弟你为了回本又这两天又管赌场借了两万多大洋?唉,高桥大兄弟真不是我说你,就那种钱你也敢借?传说这家赌场背后的大东家也是关东军高层的一位有实力的人物,怕是不会让你欠多久嗷!”
高桥村上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从樱花居酒屋那场“偶遇”开始,到美人、美酒、赌局、欠债……全是一个针对他的死局。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
赌债像刀架在脖子上,宪兵队的眼睛就在身后,林山河手里握着他全部的把柄。
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高桥村上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彻底认输:
“那……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山河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
“你问我?我又问谁去?兄弟不是我不仗义,只是手里现在有一批货,把兄弟我的现金都给压住了。不过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有个人还真能帮上你也说不定。”
引君入瓮,收网完成。
他没有撬锁,没有偷文件,没有冒半点风险。
他只是用欲望做饵,用债务做绳,让高桥村上自己亲手,把绝密情报送上门。
结局收束!
三日后的深夜,也就是十日之约的最后一天,一处远在郊区的废弃仓库内。
高桥村上裹着大衣,神色慌张地将一卷密封的文件袋,交到了等候在此的金陵特派员李联邦手中。
文件上,一行红字刺目惊心:
汉口攻略战·绝密作战计划
李联邦验过真伪,当场将一箱金条推到高桥面前。
“交易完成。”
高桥村上抱着金条,浑身发抖,像一只丧家之犬,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仓库外,林山河拄着手杖,静静站在雪地里。
他没有露面,只是远远看着这场交易尘埃落定。
暴雪漫天,掩盖了所有阴谋与痕迹。
从樱花居酒屋的一场戏,到赌场的无底债,再到最后的主动叛国——
这才是真正的引君入瓮。
没有硬闯,没有偷窃,只有步步为营,请君入瓮。
林山河轻轻吐出一口白气,转头消失在夜色里。
汉口的战局,已经因为这个雪夜,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