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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真正的麻烦是高桥
    暴雪又下了一夜,新京的街巷被冻成一片死寂的银白,昨夜废弃仓库里的交易气息,早已被寒风刮得无影无踪,可林山河知道,这场局远没有结束。

    

    高桥村上抱着金条消失的背影,是诱饵落地的尾声,却是杀机四起的开端。一个叛逃的关东军参谋,一份关乎数十万日军动向的绝密作战计划,足以让整个新京的特务机关,像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般疯狂搜寻。

    

    林山河回到藏身的洋行阁楼,褪下那身谄媚商人的长衫,换上深色紧口的行动服,伤腿依旧隐隐作痛,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冷锐。他没有立刻撤离,越是这种时候,留在风暴中心,才最安全。

    

    楼下传来轻叩门板的声音,三长两短,是李联邦的暗号。

    

    林山河拉开门,李联邦裹着一身寒气快步进来,将那份汉口作战计划小心地放在桌上,油纸包裹得严实,未被雪水打湿。“东西验过了,原件无误,密码本也在夹层里。”李联邦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高桥跑了不到两个时辰,关东军司令部就炸了锅,高桥擅离职守、绝密文件失踪,源光秀已经被抓起来严刑拷问,现在整个新京的出入口都封了,盘查比往常严十倍。”

    

    林山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没有半分慌乱。“源光秀只是个棋子,死不足惜,真正的麻烦,是高桥。”

    

    他太清楚日军的手段,高桥知道得太多,交易的地点、接头的方式、甚至李联邦他这个“支那商人”的样貌,一旦高桥被宪兵队抓住,酷刑之下,所有线索都会指向自己,到时候,不仅情报会被追回,整条潜伏在新京的情报线,都会被连根拔起。

    

    “高桥不能留。”林山河抬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了钱,只会往边境跑,想借道伪满边境逃去苏联,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沿途堵截,不是灭口,是让他永远消失在风雪里,死无对证。”

    

    李联邦微微颔首,他明白林山河的布局,从来都是环环相扣,不留半点破绽。

    

    就在此时,阁楼的窗户被一阵狂风撞得轻响,林山河瞬间抬手,示意李联邦噤声,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手枪。窗外的雪地里,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移动,脚步轻捷,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务。

    

    不是自己人。

    

    “被盯上了。”林山河低声道,“应该是高桥逃跑前,留下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他没有选择硬拼,洋行楼下都是普通百姓,一旦交火,只会引来大批日军,得不偿失。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细缝,看清了黑影的动向,随即转身,从衣柜后面拉开一道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风暗道,直通后街的小巷。

    

    “你带着情报先走,暗道安全,出去后有人接应,务必把东西安全送出去。”林山河将文件重新包好,塞进李联邦怀里,“汉口的战局,全靠它了。”

    

    “那你呢?”李联邦皱眉。

    

    “我引开他们。”林山河笑了笑,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们要找的是你这个商人,你带着情报走,才是最重要的。”

    

    不等李联邦反驳,林山河已经将他推进暗道,合上暗门,又将衣柜归位。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清酒壶,往地上泼了大半,制造出匆忙逃离的假象,随后拄着手杖,故意弄出声响,从阁楼正门走了下去。

    

    楼下的特务听见动静,立刻蜂拥而上,林山河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人多的街市跑,寒风灌进衣领,雪沫打在脸上,他却跑得从容,像一只故意引诱猎物的猎手。

    

    日军的哨声、脚步声、喊杀声,在身后此起彼伏,整条街都被惊动。林山河拐进一条熟悉的窄巷,这里是他早就选好的脱身之路,巷尾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夫是自己人。

    

    他纵身跳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蹄踏碎积雪,飞快地驶离街巷。

    

    身后的特务冲进窄巷,只看到一地凌乱的脚印,和漫天飞舞的雪花,连林山河的影子都没抓到。

    

    马车驶离新京城区,驶入茫茫雪原,林山河掀开马车帘,回头望向那座被暴雪笼罩的城市。源光秀死在宪兵队的刑讯室里,高桥村上会在边境的雪林里被无声处理,所有参与这场局的棋子,都已落定。

    

    而那份绝密的汉口作战计划,正由李联邦带着,一路向南,穿越层层封锁,送往最需要它的地方。

    

    暴雪依旧在下,覆盖了鲜血,覆盖了阴谋,覆盖了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追杀。

    

    林山河放下车帘,靠在马车里,缓缓闭上眼。

    

    新京的这一局,他赢了。

    

    但谍战的战场,从来没有终点,下一场风暴,已经在远方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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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桥村上会死在边境雪林,源光秀也会惨死在宪兵队刑房,汉口作战计划必须平安送达前线,一切痕迹仿佛都被暴雪彻底抹去。但林山河比谁都清楚,关东军的追查不会轻易结束,特高课的猎犬,还在新京的街巷里嗅着气味。

    

    林山河没有逃,也没有藏。

    

    回到安全屋,林山河迅速卸下商人的伪装:洗掉刻意留长的鬓角,换下丝绸的长衫,取出藏在暗格中的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科长制服。深绿色警服笔挺挺括,肩章锃亮,一上身,那个唯唯诺诺、出手阔绰的商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沉稳、手握实权的警务要员。

    

    这才是他真正的身份——潜伏在满铁警察署核心层的卧底。

    

    之前的商人,不过是他为了跟踪高桥村上与李联邦进行交易时,随手抛出的一层面具。

    

    此刻,关东军宪兵队的内部通报已经传遍全城:

    

    作战参谋高桥村上大尉叛逃失踪,绝密文件遗失,相关人员一律严查,凡与死者有过接触者,立即拘捕审讯。

    

    特高课的人果然动作飞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查到樱花居酒屋,查到那个频繁宴请日军军官、出手阔绰的支那商人“李联邦”。线索一路追,最终指向了林山河曾短暂租用的洋行阁楼。

    

    就在特务踹开阁楼大门的同一分钟,林山河已经坐在了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的办公室里。

    

    敲门声响起。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追查此案的特高课行动二班班长土肥圆三。

    

    对方敬礼,神色严肃:“林科长,我们在追查一桩绝密情报泄露案,涉案人是一名化名为‘李联邦’的支那商人,曾出现在樱花居酒屋,与源光秀、高桥村上有密切接触,目前此人下落不明,相关场所已被封锁。”

    

    林山河抬眸,神情沉稳如常,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总务科长独有的威严与疏离:

    

    “知道了。此案涉及关东军参谋部,敏感重大,你们特高课单独行动容易越权。”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压人:

    

    “那个叫李联邦的商人,我正好有印象。此前因商户备案、治安报备来过署里,是个做皮货生意的普通商人,财力雄厚,喜欢结交军界人物。三天前他已经办理离境手续,南下天津谈生意,人早已离开新京。”

    

    特高课组长一愣:“离境?”

    

    “不错。”林山河随手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对方面前,上面盖着满铁警察署的正式公章,离境记录、通行证明、商户档案一应俱全,全部真实有效,“所有手续都在总务科备案,合法合规,无可疑之处。他与源光秀、高桥只是酒局相识,并无异常往来。不过说起来,与他们二人最近来往更多的人,反倒是我,土肥圆班长,你们不是也要审查我一番呢?”

    

    他语气淡淡,补上最致命的一刀:

    

    “此案若继续大张旗鼓追查,只会闹得满城风雨,让外界知晓关东军参谋叛逃、绝密文件丢失,军部颜面何存?依我看,商人离境无从追查,源光秀知情不报已死,高桥村上叛逃失踪,死无对证。不如以高桥参谋畏罪潜逃、民间商人正常离境结案,最符合军部利益。”

    

    土肥圆三脸色变幻数次。

    

    林山河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真相重要,但军部的脸面更重要。

    

    更何况,林山河手握满铁警察署总务大权,所有人口、出行、居住档案都由他一手掌控,他说合法,便是合法;他说无可疑,便是无可疑。

    

    对方最终只能咬牙敬礼:

    

    “遵命,林科长。此案按您的指示,正式结案。”

    

    特务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山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销毁身份,没有逃亡,没有隐姓埋名。

    

    他只是用真实身份,压下了假身份的所有痕迹。

    

    商人李联邦人间蒸发,满铁警察署的林科长,稳如泰山。

    

    窗外的暴雪还在继续。

    

    新京依旧是那座寒风刺骨的城池。

    

    到时候源光秀死了,高桥死了,所有知情人全部消失,唯有剩下的操盘手,披上了最坚硬的保护壳,继续潜伏在敌人心脏最深处。

    

    他走到窗边,望着灯火稀疏的新京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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