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在干嘛？”

    声音的主人好像无聊极了，才想起有这个人的存在。

    仿佛是随手带回家的小动物，偶尔带一两片新鲜菜叶子，看两眼。

    “我在念书。”

    随元青拿起桌上的小铜镜，将桌案上的书照给镜子里的人看。

    这是他在花园玩的时候，捡到的镜子。

    里面有个一直活在冬天的漂亮姐姐。

    “书有什么好看的，能认字不就行了？”

    “不行，母亲要检查功课的。”

    樊长绮一手捏着铜镜，一手握紧缰绳，驱使黑马往前走，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喏，给你看看我回家的路，今年雪下得特别厚，都能把我脚淹了，还好我猎了两头鹿，换了这匹马。”

    “我也想骑马。”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落在黑马上，幻想着自己长大后，能像父亲一样，当个威武大将军。

    “就你？！”樊长绮眉梢轻挑，嘴角扯出半缕弧度，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还没马腿高呢！再长两年吧！”

    “我会长得很高，比漂亮姐姐还要高。”

    “那你要多吃饭啊，小孩。”

    铜镜里的画面忽然又消失了。

    总是这样时灵，时不灵的，两人都习惯了。

    樊长绮把铜镜揣进包裹里，继续赶路回到林安，把好药材给带回去，给长宁重新制药。

    “姐姐，漂亮姐姐……”

    没有得到回应的随元青失落地把铜镜放回桌案，用丝绸做的手帕擦了又擦，直到镜面一尘不染，才小心翼翼地装进锦帛缝制的袋子里保存，塞进怀里放好。

    母妃整日忧愁，为大哥的伤势发愁。

    父王虽宠爱他，给他请最好的师父教导，但总是忙碌。

    哥哥自从那场大火烧毁脸和嗓子后，也是闭门不出……

    他没有能说话朋友。

    这偌大的长信王府，从不缺奇珍异宝，却都是枯燥苍白的死物。

    他也想去林子里打猎，骑马，想去见姐姐。

    她是活在仙境吗？

    为什么仙境一直在下雪？

    随元青的世界，从春天到了秋天，铜镜里才传出日夜期盼的声音。

    “小孩！快看！我抓到了一条蛇！”

    狰狞的蛇头出现在眼前，还滋溜吐着蛇信子，将随元青吓得摔在地上，一旁跟随的丫鬟急忙将他从地面扶起，“世子没摔疼吧？”

    “抱歉啊，吓着你了，没摔疼吧？”

    “不疼的”，随元青手指紧紧捏住铜镜往房间里跑，还不忘吩咐下人，“我不去游园了，我要回去温书！”

    樊长绮将镜子半插进雪里，捏住蛇头往兽皮兜里装，语气散漫又随意，“你怕蛇吗？活的蛇可以换不少钱，爹爹也能轻松一些了。”

    “姐姐很缺钱吗？”

    “谁会嫌钱多啊！一看你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家里不愁吃喝吧？哪里懂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啊。”

    “我有很多钱，都可以给你。”

    “那不成，我有手有脚，会打猎，怎么能用你的钱，而且你也送不过来啊，自己买点糖吃吧。”

    “有人过来，不聊了”，樊长绮把铜镜往身侧的兜里一塞，就不管对面小孩逐渐暗淡的眼神了。

    为什么……总是忽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