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夫子给他上课，他还偷看了杂书。

    里面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这个说法，在随元青心里愈发肯定。

    三年过去，他都九岁了，她和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几乎没有差别，她那边还是冬天，雪落在她的发丝上，盖上一层白纱……

    “好久没来看你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没顾得上你。”

    爹娘死了，被山匪害得。

    樊长绮和姐姐妹妹一起给他们下葬，家里的房屋，地契，就连街上的铺子，大伯和大伯母都要来争，家里好不容易才安宁下来。

    她好几天没睡好，眼下乌青一片，眼眶还是红的。

    “姐姐，你哭了吗？”

    “没，天气太冷了，冻的。”

    她不能将坏情绪带给一个孩子。

    仔细看去，当初的小豆丁，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

    “你几岁了？”

    “九岁。”

    “啊？！我之前见你不是才三四岁吗？”

    随元青点了点头，漆黑的瞳孔里，都是樊长绮的模样，好似要刻在脑海里，永远记住，在她没有出现的日子里，不断回忆，描摹她的脸。

    “说不定过半个月，你就会比我还大了。”

    “那你岂不是会死得比我还早？”

    这句话冷得像一阵寒风，从她的世界吹到随元青身旁，将他的眼眶都吹红，吹湿润了。

    这就是逝者如斯吗？

    他守着这面铜镜三年，才等来一次见面，一次短到不能再短的闲聊谈心。

    随元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思念。

    可能，她的颜色太鲜艳了。

    每次见她时，总能看见她不算华贵却绣着各种野花的衣服。

    她真漂亮，像是一朵能开在苍白冬天的花。

    在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父亲那充满压力的期待，没有下人的敬畏害怕，没有外人的调侃、谈笑、比较、贬低……

    在她眼里，他不是小武安侯，只是个普通人。

    三年见一次，

    那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五年？十年？

    他又能活多久？

    “姐姐，我能去你的世界吗？”

    “你怎么来？从镜子里钻出来吗？那就闹鬼了，你还是在镜子里乖乖待着吧，我会常来看你的，等你老掉牙我给你讲笑话。”

    随元青焦急地解释，“我不是鬼！我是人，真的！”

    他没等到樊长绮说相信他，反而等来了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元青！你果真是被邪魔迷了心神！”

    侍卫涌进来，两个抓住随元青，将他控制在原地，长信王缓步走过去，身上的气势压得随元青有些害怕。

    长信王从随元青手里抢过镜子打量，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破烂镜子。

    “这就是那邪魔的镜子？”

    “对，世子总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烧了。”

    不管随元青怎么嘶喊都没有用。

    他亲眼看着镜子被扔进锻铁的炉子里，化作一摊铜水，倒进水里，热气瞬间冒出，水汽糊了他的脸。

    随元青把手伸进水里捞，只摸上来一块形状古怪的铜，还很烫，在他手心烫了一大块疤。

    “我给你找最好的师傅，习文练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超过谢征！不要让我失望！”

    他失落了好一阵，齐旻装成体贴的哥哥安慰他，让他振作起来，说着相信镜子里有个会说话的仙女，实则心里，依旧觉得他太笨，太好骗。

    随元青再也没提过，就好像从没出现过这面镜子。

    可是他谁都没说，他偶尔会听见声音。

    从9岁，到19岁的十年，都能听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