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克鲁姆推门而入。
月光从舷窗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条苍白的、细长的光带。他的靴子踩在光带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比平时更沉,比平时更稳。
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身高。
体型。
发色。
完全相同。
那个人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另一张克鲁姆的脸。
面无表情。
眼神空洞。
门外的克鲁姆走进房间。
他没有看那具傀儡,甚至没有停顿。
那具傀儡看到他的瞬间——
低头,下巴贴向胸口,肩膀内收,视线落在地板上。
标准的、臣服的姿势。
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蜡像。
这才是傀儡。
这才是被彻底控制后、应该有的样子。
没有愤怒。
没有不甘。
没有“我要的是——”。
只有服从。
门外的克鲁姆——不对,穿着克鲁姆礼服的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扶手椅前,坐下,靴子翘起,搭在脚凳上。
月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
那是克鲁姆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克鲁姆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马尔杜克的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
开口。
声音是克鲁姆的低沉嗓音,但语调完全不同——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无聊的厌倦。
“无聊。”
他自言自语,像在和自己对话。
“太无聊了。”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手——是魁地奇找球手的手,是施放空间折叠魔法的手,是刚刚在露台上握着枯枝连刺三剑的手。
“一个移形换影的邀请,她就选了别人。”
他嗤笑。
“赫敏·格兰杰……我以为她比那些只看外表的女生聪明。”
他把手放回扶手椅的绒面扶手上,手指轻轻敲击。
“原来也不过如此,后来我跟着他出去,他在雪里舞剑——用枯枝。”
“剑法很好。”
“他明明知道我在用黑魔法。”
“但他只是——格挡。劝我。然后放我走。”
“仁义……”
“真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他以为这样能感化我,他以为这样能让我‘想清楚’。”
“我活了十六年。”他说,“在那个孤儿院,在翻倒巷,在一切需要争抢才能活下去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让过我。”
月光照在那具“克鲁姆”傀儡的脸上,空洞的眼神像两口枯井,没有任何倒影。
马尔杜克坐在扶手椅里,靴尖轻轻晃动。他穿着克鲁姆的礼服,戴着克鲁姆的脸,他看着那具傀儡。
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傀儡没有回答。
马尔杜克站起身,走到傀儡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露台上那个,”他轻声说,“是我。”
“邀请赫敏·格兰杰的,是我。”
“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跳了一整晚维也纳华尔兹的,也是我。”
他笑了——那是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才会有的、带着少年意气和恶意的笑。
“整整三个小时。”他说,“我站在礼堂中央,和那些愚蠢的学生一起旋转、微笑、交谈。离邓布利多不到三十英尺。”
他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而他——那个最伟大的白巫师——什么都没发现。”
傀儡依然低着头。
马尔杜克收起笑容。
“我跟着刘备出去,是为了亲眼确认。”他转身走回扶手椅,重新坐下,“‘皇帝转世’,‘信念之力’,‘仁者无敌’……我想看看,那些传说是真是假。”
靴尖又开始晃动。
“剑法很好。”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工具,“两千年的沉淀,确实不一样。”
“我需要更强。”马尔杜克说。
“魂器。”他轻声说,“伏地魔的魂器。”
“他一直以为魂器是‘不死’的保证。”马尔杜克说,“但他错了。魂器不只是用来保存生命的。”
“它们是碎片。”他说,“是灵魂被切开后剩下的碎片。每一片里,都蕴含着‘汤姆·里德尔’的一部分——他的魔力,他的记忆,他的意志。”
他顿了顿。
“如果能把那些碎片……吃下去。”
“拉文克劳的冠冕。藏在霍格沃茨某处。有求必应屋,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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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拉文克劳塔楼。
刘备比平时早起半小时,他穿着简单的练功服——灰色棉布,立领盘扣,袖口挽到小臂——盘膝坐在窗边。
章武剑横在膝上,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随着他的呼吸明灭,像沉睡的心脏。
窗外,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黑湖水面上铺出一条流动的金带。
刘备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如常。
门被推开。
伊利斯泰尔走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哥……”
刘备没有睁眼。
“嗯。”
伊利斯泰尔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昨晚……”他斟酌着措辞,“你和赫敏跳舞,然后出去,然后回来,然后又跳舞……”
“嗯。”
“然后你和克鲁姆好像……”
“嗯。”
伊利斯泰尔等了半天。
没等到下文。
“就这样?”他忍不住问,“你就‘嗯’?”
刘备睁开眼,看着他。
“就这样。”他说。
“舞伴只是舞伴。”刘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