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常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颇有些不知所措。
朝天宫挂单的事批下来也就罢了,毕竟相对来说这不算什么大事。可皇帝要召他入宫,这就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之前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难道我全真的春天真的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这些年全真道在各地备受打压,门下弟子举步维艰。他王常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同门的艰难处境。如今突然被皇帝召见,怎能不让他心生感慨?
“王道长,速速随本官入宫吧,陛下还等着呢。”严禅催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对对对,是在下怠慢了,咱们快走吧!”王常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整理了一下道袍,跟着严禅出了门。
一路上,王常月的心跳得厉害。
他虽然修行多年,自问也算见过世面,但面见天子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一路快步穿过南京的街巷,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
皇帝为何突然要召见他?是单纯的兴趣使然,还是另有深意?他不得而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入宫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严禅领着他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处偏殿前停下。
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传令,让他进去。
王常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殿中。
殿内的布置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朱烈洹身穿常服端坐在上首,目光深邃,正打量着他。
“草民王常月,叩见陛下。”王常月依照礼节行礼。
“平身吧。”朱烈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听说你在龙门派中颇有名望,今日召你来,是想听你讲讲道法。”
王常月心中一凛,连忙应是。
他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起全真道的义理。从性命双修讲到道法自然,从清心寡欲讲到天人合一,他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将全真道的精髓一一道来。
朱烈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还会问上几句。王常月一一作答,心中却越发忐忑。他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但隐隐感觉到,今日之事,恐怕会改变整个道门的格局。
这场讲道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等王常月从殿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抬头望了望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这一次面圣,收获远比想象中丰厚。
消息传得很快。
虽然如今大明各级官府的保密性大增,但那只是事关朝廷大事才需要保密,王常月入宫自然不需要。
更何况,这消息传播还是有心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朝天宫外,几个闲汉聚在茶摊上闲聊。
“听说了吗?朝天宫来了个全真道士,今天被陛下召进宫去了!”
“全真?不是都说全真在咱们大明混不下去吗?怎么还能见到陛下?”
“谁知道呢?听说这位王道长讲道讲得好,陛下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不少东西。”
“啧啧,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正一派独大,如今全真也出头了。”
消息就是这样,越传越广,越传越玄。等到了傍晚时分,南京城里但凡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档子事,甚至已经变成了朱烈洹要册封王常月为国师,就是这么离谱。
洞玄观。
龙虎山特意派往南京的话事人张端易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消息是真是假?”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小道士。
小道士脑门上全是汗,声音都有些发抖:“是真的,消息最先是从礼部传出来的。而且有人亲眼看到道录司的严大人带着一个道人入宫,一直到数个时辰后才出来,现在消息在南京都传遍了!”
“出来的时候,那道人是什么神情?”
“满面笑容,神采飞扬。”
张端易的手微微一颤,情报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张端易身为龙虎山大真人府特意派来京城的人员,在这南京城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年头。
几年间,他从未得到皇帝的召见,甚至连礼部尚书李原名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可王常月呢?
刚来京城没几天,就被召入宫中!
这中间的差别,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端易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难道真的要对我龙虎正一下手了?”
想到这里,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
如今正一派在大明朝廷的影响力本就大不如前,连道录司这个事关道门的关键部门都被削减了位置。他在朝廷里说不上话,在南京也没什么根基,拿什么去跟得了圣券王常月斗?
张端易越想越烦躁,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日头西落一直转到月上柳梢,然后整整一夜都没合眼。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个更让他心惊的消息传来。
王常月挂单朝天宫的消息正式传开了。不仅如此,还有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皇帝命内库出资修缮朝天宫!
朝天宫在南京是什么地位?
那可是道教的头等道场!能在这地方挂单,还能让皇帝出钱修缮,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对全真道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张端易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他喃喃道,“全真这是要翻身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道长有何吩咐?”
“速速将这个消息传回龙虎山,越快越好!”
当日一道电报便急匆匆发往龙虎山。
“真人,出大事了!”来人顾不上礼仪,直接闯进了张洪任静坐的房间。
“何事如此惊慌?”张洪任问道。
他在龙虎山修行多年,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清静无为。如今修行时被人惊扰,本就心中不悦,此刻说话的语气自然也算不上和善。
来人也不管这些,将手中的电报递了过去,“真人请看,南京那边传来的急报。”
张洪任接过电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