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纸上的字句。
王常月被召入宫中,面圣讲道,大获成功?
皇帝朱烈洹出资修缮朝天宫?
“不好!”张洪任猛地站起身来,“全真那帮人要倒反天罡!”
张洪任连忙召集龙虎山各大宫观主持过来商量对策。
不多时,十几个道士聚在了议事堂中。张洪任将电报的内容一说,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真人,这消息怕是有误吧?陛下怎么可能突然宠信全真?”
“就是啊,这些年全真一直被咱们压着,哪里有翻身的机会?”
“莫不是有人故意造谣?”
张洪任沉声道,“消息是南京张端易亲自发来的,千真万确。”
众人顿时沉默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叹了口气,“若此事当真,于我正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另一个中年道士接口道,“何止不是好消息,简直是噩耗!陛下重用全真,那咱们正一岂不是要被踩到脚底下?”
“可不是嘛,这些年咱们正一在朝中的势力本就被削减了不少,若是再让全真崛起,往后哪里还有咱们的活路?”
一时间,议事堂里议论纷纷,众人的脸上都是忧色。
张洪任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些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全真和正一的争斗由来已久,这些年正一势大,全真一直被压着。可如今皇帝的态度突然转变,若是让全真趁机崛起,正一的好日子恐怕就到头了。
“真人,咱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道士急切地说道。
“是啊真人,不能坐以待毙啊!”
张洪任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别急,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又有人匆匆跑了进来。
“真人,南京又有消息传来!”
张洪任心中一紧,接过电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人,怎么了?”旁边有人问道。
张洪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沙哑地念出电报上的内容。
“皇宫中传来消息,昨日皇帝对王常月的讲道演法十分满意,于今日宣布出银万两修缮磻溪宫,又封王常月为高士,赐紫衣、玉冠,并封光禄大夫,命其随桂王入北直隶参于烈皇迁陵之事。”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修磻溪宫、封高士、赐紫衣玉冠、封光禄大夫、随桂王参与迁陵大事,这一连串的赏赐,简直是让王常月一步登天!
“除此之外,陛下还言,自世宗派人修缮武当山后,至今已有近百年未得修缮。皇室家庙破败不堪,有损皇家颜面。于是陛下又让内库出银十万,命工部修缮武当!”
此言一出,议事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这……这怎么可能!”
“十万两修武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疯了,陛下这是疯了!”
张洪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手撑着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磻溪宫是全真道的祖庭之一,修缮那里,就是在扶持全真!
武当山更是重量级,从永乐开始大明皇室就开始抬举武当山制衡龙虎山,如今皇帝下令修缮武当山意义不言而喻。
虽然这些年龙虎山的地位并没被武当冲击,但那是前面那些大明皇帝手段较为温和,而当今陛下呢?
真要下定决心,几乎无人能阻碍。
两道消息,犹如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洪任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都安静!”
众人渐渐止住了议论,目光都看向他。
张洪任环顾四周,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坚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惊慌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应对。”
“真人说得是,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有人苦笑道。
“是啊,如今朝中局势如此,陛下心意已决,咱们龙虎山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张洪任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本真人要亲自去一趟南京,面见陛下!”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真人,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老道士担忧道。
“是啊,万一陛下不肯见咱们怎么办?”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如今皇帝刚主动召见了全真派的王常月,要是龙虎山真人跑一趟南京还见不到皇帝,那脸就真的丢尽了。
张洪任摇了摇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转向身边的小道士,吩咐道,“立刻备车,本真人明日就出发。”
“是。”
众人散去后,张洪任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辆小汽车便驶出了龙虎山脚下。
张洪任坐在车内,神色凝重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这些年龙虎山也与时俱进,购置了不少新式的物件。汽车、电话、摄影器材,在山上都能看到,小汽车更是成了他出行必备的代步工具。
只是这汽车的性能实在是不敢恭维。
一路上颠簸不断,张洪任被晃得七荤八素,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心里清楚,每耽搁一刻,局势就可能更加不利。
从龙虎山到南京,距离不近。张洪任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但又不敢催促,生怕着急之下小汽车趴窝。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行至半途,汽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随后便熄了火,任凭司机怎么摆弄都发动不起来。
“怎么回事?”张洪任掀开车帘,皱眉问道。
司机满头大汗地禀报,“真人,车子抛锚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张洪任心中一沉。
他看了看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官道两旁的荒野。步行的话,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弄几匹马来。”张洪任当机立断。
司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牵来了几匹高头大马,花了大价钱。
张洪任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昼夜兼程朝南京赶去。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停歇。饿了就在马上啃几口干粮,困了就拍拍马脖子提提神。胯下的马匹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始终不曾下马。
等他终于抵达南京时,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