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华南大区，哪都通总部，地下机密办公室。
廖忠放下电话，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的脑海中依然回荡着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项圈被拆了。
陈朵自由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嘴角突然裂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却微微发红。
“这小子……真他娘的带种。”廖忠低声骂了一句，眼底闪烁着压抑了多年的狂喜与释然。
他做梦都想亲手摘下那个该死的项圈。他是华南大区的负责人，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看着陈朵的监控录像，看着那个像机器一样活着、连生死都不由自己的女孩，暗自神伤。
但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危机感。
廖忠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项圈被毁，虽然张修远用雷法瘫痪了引爆机制，但项圈内部的生命体征监测和蛊毒活跃度信号，肯定已经彻底中断了。
这也就意味着，远在BJ的哪都通总公司，此刻绝对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嗡——嗡——嗡——”
仿佛是为了印证廖忠的猜测，他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震动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那沉闷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
廖忠看着那部红色的电话，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话筒。
“我是廖忠。”
“小廖啊……”电话那头，传来了公司董事长赵方旭的声音。没有咆哮，没有怒吼，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沉重压迫感，却顺着电话线死死掐住了廖忠的咽喉。
“赵总。”廖忠沉声应道。
“总部的监测中心刚才发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赵方旭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陈朵脖子上的项圈信号，在一分钟前彻底消失了。生命体征和蛊毒监测一片空白。小廖，你告诉我，是设备出故障了，还是……那丫头失控了？”
陈朵的危险等级，在公司内部被列为极度危险。一个浑身散发着致命原始蛊毒的“蛊身圣童”，一旦失去控制，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死城。
“赵总，您放心。”廖忠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他依然用最沉稳的声音说道，“项圈没有出故障，陈朵也没有暴走。”
“那信号为什么会消失？”赵方旭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廖忠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陈朵那张带着笑容的照片，闪过她吃冰淇淋时满足的眼神，闪过她抱着大熊时那如同普通女孩般纯真的脸庞。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因为，是我下令，让人把她的项圈拆除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赵方旭那带着一声沉重叹息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小廖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初力排众议保下她的是你，给她戴上项圈、作为她唯一能离开暗堡条件的，也是你。现在，你私自把这道保险撤了……一旦原始蛊毒爆发，华南几百万老百姓的命，你廖忠拿什么填？”
“我拿命填。”廖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陈朵她不是危险品，她也不是怪物。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有人能控制住她体内的蛊毒，她正在学习如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个项圈，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它只会毁了她！”
“控制？你拿什么保证？拿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的手段吗？”赵方旭的语气终于严厉了几分，“小廖，你感情用事了。公司的底线是维持异人与普通人社会的平衡，我们赌不起。我命令你，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把陈朵带回暗堡，重新戴上项圈。否则，董事会只能越过你，直接派人去华南接管局面了。”
“我拒绝。”廖忠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回旋余地。
“廖忠！”
“赵总，这件事，是我廖忠一人所为，与华南大区其他任何人无关。我下达的命令，我承担所有的后果。我会亲自带着所有的评估报告和资料，连夜飞往BJ，向董事会当面解释清楚。”
廖忠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森寒，透出华南大区负责人真正的獠牙：“但在我到达BJ、事情有个定论之前，谁敢派人来华南动陈朵一根汗毛……别怪我廖忠翻脸不认人。我华南大区的兄弟，虽然平时不管事，但真要拼起命来，也不怕谁。”
说完，廖忠直接挂断了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
“咔哒。”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廖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仿佛打完了一场生死大战，浑身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彻底断送了自己在公司里的前程，甚至可能会面临被公司内部清算的下场。
为了一个被当成武器培养的女孩，搭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廖忠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里面夹着的，全是他这段时间派人暗中拍下的陈朵的照片。
吃冰淇淋的陈朵。
看金鱼的陈朵。
被辣得流眼泪的陈朵。
在游乐园里抱着大熊，笑得像个天使一样的陈朵。
廖忠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笑脸，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值得。”他轻声呢喃道。
他不仅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区负责人，他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长辈。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原本可以拥有美好人生的女孩，永远被锁在黑暗的深渊里。
张修远给了陈朵重生的机会，那他廖忠，就要拼尽全力，去替这丫头挡下这世俗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