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宝儿姐的视线被彻底隔绝后，张修远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眯起眼睛，看着巨石上那个如同金身罗汉降世、却干着流氓勾当的张楚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
这种名场面，如果不记录下来，简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这漫漫长夜，更对不起将来张楚岚那必定精彩纷呈的“社死”人生。
张修远空出的那只手，以一种极快却又极其隐蔽的动作，探入怀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解锁，打开相机，关闭闪光灯，对焦。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屏幕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璀璨金光、一脸狂傲、正在对着月亮展示“雄风”的张楚岚，被完美地定格在画面中央。
那金色的炁光勾勒出他那不可一世的姿态，甚至连那玩意儿上隐约可见的守宫砂符文，都在高像素的镜头下显得格外清晰。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周围人群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惊呼声中，根本没人注意。
张修远看着屏幕上那张构图完美、光影绝佳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存好了。”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还特意拍了拍。
“道士，好了没得？”冯宝宝问道。
“没呢，那脏东西还在发光，再等等。”张修远淡定地回答，手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这一夜，注定是龙虎山历史上最疯狂、最混乱、也最让人难以启齿的一夜。
张楚岚的“月下观鸟”只是个开始，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刺激下，这群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异人界年轻俊杰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有人抱着树痛哭流涕，诉说着修行的艰辛；有人在大石头上跳起了不知名的舞蹈，姿势妖娆；还有人试图用雷法去烤剩下的馒头，结果炸得满脸黑灰。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楚岚在展示完自己的“大宝贝”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直接呈“大”字型，仰面朝天，就在那块巨石上沉沉睡去。
那金光渐渐散去，只剩下他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白花花的肉体，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
次日，清晨。
龙虎山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出尘的仙气。
淡淡的晨雾在山林间缭绕，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狼藉遍地的营地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酒精味、烤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颓废气息。
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有的抱在一起，有的把脚塞进别人嘴里，睡姿千奇百怪，简直像是一个大型的乱葬岗。
“唔……”
巨石之上，一声痛苦的呻吟响起。
张楚岚皱着眉头，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大锤在他的脑壳里疯狂敲击，喉咙里更是干得冒烟，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水……水……”
他下意识地咂吧了一下嘴，试图翻个身。
然而，这一动，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他的下半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光着屁股坐在了千年的寒冰床上，凉飕飕，透心凉。
张楚岚猛地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湛蓝的天空，还有几只飞过的麻雀，正歪着头，用一种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这……这是哪儿？”
张楚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记忆还处于断片状态，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他只记得昨晚喝了很多酒，那个叫藏龙的胖子一直在灌他，还有那个陆玲珑，虽然长得漂亮，但喝起酒来简直是个女中豪杰……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张楚岚茫然地四下张望。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自己正坐在一块高耸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而下方，是一片狼藉的草地，以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异人。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感觉下半身凉飕飕的，没有任何布料的束缚感。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张楚岚僵硬地低下头，目光缓缓下移。
白皙的大腿。
光洁的膝盖。
还有那……迎着朝阳，毫无遮拦，坦坦荡荡的……
“卧槽！！！！！”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龙虎山的宁静，惊起了一林子的飞鸟。
张楚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双手手忙脚乱地去捂自己的关键部位，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受惊的虾米。
“裤子！我的裤子呢？！”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终于在巨石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那是他的裤子，还有内裤，此刻正像垃圾一样被扔在那里。
“谁？！是谁把小爷的裤子扒了？！”
张楚岚一边以光速套上裤子，一边悲愤欲绝地怒吼，“哪个王八蛋干的缺德事？！趁人之危！下流！无耻！不要脸！”
他系好皮带，整个人还在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被这群异人给……
一想到某种可能，张楚岚就觉得菊花一紧，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楚岚啊……”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戏谑和玩味的声音，幽幽地从巨石下方传来。
张楚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巨石下方的阴影里，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靠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一脸猥琐地看着他。
藏龙。
这胖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兴奋光芒，精神头好得吓人。
“藏龙？！”
张楚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直接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一把揪住藏龙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道：
“胖子！你老实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裤子……是不是你扒的？！”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藏龙嘿嘿一笑，轻轻拨开张楚岚的手，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然后才一脸无辜地说道：
“楚岚啊，你这可就冤枉好人了。咱们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我藏龙是什么人？那可是异人界出了名的情报贩子，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和底线。扒男人裤子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那我的裤子怎么……”张楚岚指着自己的下半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嘿嘿……”
藏龙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怪笑，眼神在张楚岚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这可不是我们干的，这可是你自己干的啊……”
“我……我自己？”
张楚岚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张楚岚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但也没变态到这种地步！我自己扒自己裤子？我疯了吗？！”
“啧啧啧，看来你是真的断片了啊。”
藏龙摇了摇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然后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张楚岚的脑门：
“来，哥哥帮你回忆回忆。”
“昨晚，你喝高了，那是相当的高。站在那块石头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说要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辣鸡……”
张楚岚脸色一白：“我……我真说了？”
“说了！不仅说了，你还说要让我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技’。”
藏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中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残忍，“你说，我知道大家都想要看我的守宫砂，对它感兴趣，行！既然想看，那你就让我们看个够！”
“轰！”
随着藏龙的描述，一些零碎的、模糊的、却又极其恐怖的画面，开始在张楚岚的脑海中一点点浮现。
篝火，人群，欢呼声。
自己站在高处，那种君临天下的豪迈感。
然后……
那是……金光？
那是……解开皮带的手感？
那是……微风吹过胯下的清凉？
“我要让你们知道守宫砂是什么样子的！！”
那句豪言壮语，如同回音壁一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张楚岚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在几百号异人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神圣的龙虎山上……
遛了鸟！
而且还是发着光的鸟！
“啊啊啊啊啊啊——！！！”
张楚岚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缩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接把自己埋了。
完了。
全完了。
不摇碧莲的名号虽然响亮，但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装出来的。可这……这特么是变态啊！这是露阴癖啊！
以后还怎么在异人界混？以后还怎么面对宝儿姐？以后还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爷爷啊！孙儿不孝啊！孙儿把老张家的脸都丢尽了啊！
看着在地上痛苦扭曲、仿佛一条蛆虫般的张楚岚，藏龙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
他蹲下身，拍了拍张楚岚的肩膀，安慰道：
“哎呀，楚岚，看开点嘛。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说了，你那一手‘金光咒版守宫砂’，确实是惊艳全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你看，昨晚陆玲珑她们那一嗓子尖叫，那可是发自肺腑的震撼！”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张楚岚带着哭腔，死死地捂着脸，“让我死吧……就在这儿……别拦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张楚岚才稍微缓过一口气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藏龙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希冀和恐惧：
“胖子……藏龙大哥……龙哥！”
“昨晚……那么乱……应该……没有人拍照吧？”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残烛。
如果只是看了，那还好说，毕竟记忆会淡忘，大家笑话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但如果留下了影像资料……
那就是铁证如山！那就是永恒的黑历史！那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藏龙看着张楚岚那充满求生欲的眼神，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个嘛……据我所知，没有人拍照。”
“呼——”
听到这句话，张楚岚感觉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只要没拍照就好，没拍照就好……大家喝多了眼花，过几天就忘了，肯定是忘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没有证据，他张楚岚就还能咬死不认账！就说那是幻术！是大家集体中毒产生的幻觉！
然而。
就在张楚岚那一颗悬着的心刚刚放回肚子里，甚至开始盘算着怎么编瞎话圆场的时候。
藏龙那张胖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更加恶劣、更加令人绝望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体。
那是一台专业的、昂贵的、镜头还在反光的高清数码摄像机。
“那个……楚岚啊。”
藏龙轻轻抚摸着摄像机的机身，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确实没人拍照，毕竟那种动态的美感，照片怎么能体现得出来呢？”
“所以……”
他按下了播放键，将屏幕转过来，对准了张楚岚那张瞬间凝固的脸。
屏幕上，清晰度极高的画面正在播放。
金光万丈，人影狂舞。
那画质，那收音，那运镜，简直是专业级的纪录片水准！
甚至连张楚岚那句“看不清嘛，那我当你们看清楚一点”的咆哮声，都经过了杜比音效的处理，显得格外浑厚有力。
藏龙笑眯眯地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张楚岚，轻轻吐出了那句足以让他灵魂崩碎的话：
“我们录像了。”
“而且是4K超清，多机位无死角拍摄，连你屁股上的那颗痣都拍得清清楚楚哦。”
咔嚓。
张楚岚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那一刻，他感觉不到风，感觉不到光，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脑海中只有那几个字在无限循环播放：
我们录像了……
录像了……
4K超清……
多机位……
“噗——！”
张楚岚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指颤抖地指着藏龙，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杀人诛心！
这就是赤裸裸的杀人诛心啊！
“哎哎哎！楚岚！挺住啊！别晕过去！”
藏龙见状，赶紧收起摄像机，假惺惺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楚岚，“这可是珍贵的影像资料，我还打算回去剪辑一下，配个BGM，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月下的遛鸟侠》，绝对能火遍异人圈！”
“你……你……”
张楚岚气若游丝，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张修远手里拿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嘴里叼着一袋豆浆，带着冯宝宝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张修远挑了挑眉，咽下嘴里的包子，笑着打了个招呼：
“哟，醒了？昨晚睡得挺香啊，张大侠。”
冯宝宝也眨巴着大眼睛，手里拿着半根黄瓜，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楚岚，你昨晚那个发光的东西好厉害哦，道士不让我看，能不能再变一次给我看？”
“噗——！”
这回，张楚岚是真的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