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张修远将会在天下异人面前,公然与全性妖人站在一起。
他会被千夫所指,会被正道唾弃。
但他还是说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都要沉重。
夏禾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笑了,笑得有些凄美,却又无比满足。
“傻瓜。”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修远的脸颊,指尖微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是全性,你是天师府的人。我们一起走?你是想气死老天师,还是想让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
“师傅老人家并不在乎。况且……”张修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世人看法,与我何干?”
“我在乎。”
夏禾抽回手,坐起身来,背对着张修远,开始穿衣服。
月光洒在她光洁的背上,勾勒出完美的蝴蝶骨。
“张修远,你记住。我是夏禾,是刮骨刀。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道要守。”
她一边扣着扣子,一边低声说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这次罗天大醮,全性的目标不仅仅是通天箓,还有……当年的真相。”
她转过身,看着张修远,眼神凝重:“代掌门龚庆,似乎已经潜伏在龙虎山很久了。这次全性几乎是倾巢出动。你自己……小心点。”
“等等。”
夏禾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冰凉的金属把手只有毫厘之差。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修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头涌起的那股莫名的酸涩与悸动。
“怎么?道长还有什么吩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轻佻戏谑,“还是说……舍不得奴家,想再来一次?”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
张修远并没有回答她的调侃,而是走到她身后,并没有触碰她,淡淡道:“上山之后,来找我。”
夏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转过身,背靠着房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
此时的张修远,赤裸的上身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一丝让她心颤的坚定。
“去找你?”夏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弧度抚平,认真的看着张修远,“张修远,我在和你重申一遍,那是龙虎山,是天师府的地盘。我是全性妖人,你是老天师的高徒。让他们知道了,你真的会身败名裂的”
“还是说,你是想要哄骗我去找你,然后将我拿下?”
张修远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全性也好,正派也罢,在我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要你来找我,是因为……我不希望你死在乱军之中。”
夏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张修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他是认真的。
在这个正邪不两立的世界里,在这个即将爆发的大战前夕,这个男人,只关心她的生死。
“呵……”夏禾低下头,发出一声轻笑,眼角却有些湿润,“你这人,真是……”
她抬起手,迅速抹去眼角的一丝晶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颠倒众生的媚态。
“行啊。”她伸出手指,在张修远结实的胸膛上画了个圈,“既然张道长盛情相邀,那奴家……岂敢不从?不过,到时候要是连累了道长,可别怪我红颜祸水哦。”
张修远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指,淡淡一笑:“祸水便祸水吧,贫道兜得住。”
夏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随后,她猛地抽回手,转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修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良久,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Z市繁华的夜景,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龚庆……全性……”
……
第二天清晨。
哪都通快递公司,徐三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徐三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徐四靠在窗边,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和肃杀。
而在他们对面,张修远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浮沫,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个重磅炸弹不是他扔出来的一样。
“修远道长……”徐三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你确信……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嗯”张修远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
“嘶——”
徐四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卧槽!这全性玩得够大啊!”徐四狠狠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代掌门龚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潜伏到龙虎山了,”
“而且……”张修远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人,“这一次参与的不只是全性四张狂,以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这次都会上山。他们的目的,是把龙虎山搅个天翻地覆。”
徐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全性或许会借着这次罗天大醮搞事情,甚至准备钓鱼执法,但是本以为也就是一些喜欢热闹的人会参与,没想到居然玩这么大。
特别是全性的代掌门居然潜伏在龙虎山上多年!
张修远将信息告诉徐三和徐四之后就离开了,剩下的徐三和徐四会看着安排的。
……
接下来的日子,Z市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内,每天都会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啊——!!”
“宝儿姐!别打脸!别打脸啊!”
“小师叔!我错了!我真的不行了!让我歇会儿!”
“救命啊!杀人啦!”
张楚岚此时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是土,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
在他面前,冯宝宝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面无表情地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呆滞地看着他。
而在另一边的废弃集装箱顶上,张修远盘膝而坐,白衣飘飘,宛如谪仙。
“起来。”
张修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张楚岚的耳朵里,“还有力气喊救命,说明还没到极限。”
张楚岚欲哭无泪,艰难地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小师叔……您这是特训吗?您这是谋杀啊!”张楚岚哀嚎道,“宝儿姐下手没轻没重的,刚才那一铁锹差点把我腰子铲出来!还有您……您刚才那一道雷法,是想把我烤熟了吗?”
“你的金光咒太散。”张修远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淡淡地点评道,“炁的流动不够顺畅,遇到攻击时,第一反应是躲避而不是防御。张楚岚,你在害怕什么?”
“我……我怕疼啊!”张楚岚理直气壮。
“怕疼?”张修远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张楚岚面前。
张楚岚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运起金光咒,但还没等金光成型,张修远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因为怕疼,所以你的炁充满了犹豫。”张修远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正的强者,不是不受伤,而是即便受伤,也要在倒下前咬下敌人一块肉。你的战斗意识,太差。”
“宝宝。”张修远转头看向冯宝宝。
“哦。”冯宝宝应了一声,提着铁锹就走了过来。
“继续。”张修远淡淡地说道,“这次,不用留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晓得咯。”冯宝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卧槽!别啊!小师叔!亲叔!我可是你亲师侄啊!”张楚岚看着逼近的冯宝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跳了起来,浑身金光大盛。
“阿威十八式——全活不打折!”
冯宝宝身形如电,瞬间冲了上去。
“啊——!!”
惨叫声再次回荡在废弃工厂的上空。
虽然每天都被虐得死去活来,但张楚岚并没有真的放弃。
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爷爷的秘密,背负着冯宝宝的身世。如果不变强,他永远只能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在张修远和冯宝宝这种近乎变态的“混合双打”下,张楚岚的进步是神速的。
他的金光咒越来越凝练,不再像以前那样松散,他的雷法运用也越来越娴熟,甚至学会了雷法的其他变形招式。
……
时间飞逝,转眼间,罗天大醮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了龙虎山脚下的停车场。
车门打开,徐三、徐四、冯宝宝、张楚岚以及张修远依次走了下来。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看着眼前巍峨耸立的龙虎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这就是龙虎山吗?道教祖庭,异人界的圣地!”张楚岚感叹道,脑海中浮现出云雾缭绕、仙鹤齐飞、道士们御剑飞行的画面。
然而,下一秒,他的幻想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龙虎山特产!天师开过光的护身符!只要九九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正宗龙虎山板栗!又香又甜!”
“前面那个团的!跟紧了!别掉队!导游旗看清楚了!”
“扫码购票!扫码购票!成人票260一位!学生证半价!”
张楚岚站在景区大门口,看着眼前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景象,看着那些举着小旗子的导游,看着那些拿着自拍杆疯狂拍照的大妈,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这……”
张楚岚指着那个巨大的“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的牌子,嘴角疯狂抽搐,转头看向徐四,“四哥……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是龙虎山?这特么是菜市场吧?!”
徐四叼着烟,嘿嘿一笑:“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也是商业社会。道士也要吃饭啊,龙虎山这么大个家业,不搞点旅游开发,喝西北风啊?”
“可是……可是这也太……”张楚岚看着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正熟练地拿着POS机给游客刷卡,三观碎了一地,“太接地气了吧!”
“习惯就好。”徐三推了推眼镜,淡定地说道,“前山是旅游区,给普通人看的。我们要去的,是后山。”
张修远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喧嚣的红尘景象,眼中并没有反感,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大隐隐于市。”张修远轻声说道。
“小师叔,您就别找补了。”张楚岚苦着脸说道,“我怎么感觉这就是为了圈钱呢?”
“少废话,买票去!”徐四一脚踹在张楚岚屁股上,“每人260,你请客!”
“凭什么啊!我是来参加比赛的!还要买票?!”张楚岚惨叫。
“废话,你现在又不是天师府的人,当然要买票。”徐四理直气壮。
就在几人打打闹闹准备进山的时候,张修远的目光突然微微一凝,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正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似乎感应到了张修远的目光,那个男人微微侧头,帽檐下露出半张平凡无奇的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张修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那是一种极度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如果说夏禾的气息是让人燥热的粉色旖旎,那这个人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和无尽的……贪婪。
张修远没有声张,默默的将这股气记下,现在有很多异人来慕名来参加罗天大醮。
只凭借特殊的炁无法断定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