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是就这么顺坡下驴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刚才我都那么硬气,都准备英勇就义了,现在给点甜头就摇尾巴,那我张楚岚成什么人了?
而且,万一冯宝宝理解的“好的”,是那种体重两百斤的呢?
毕竟她的审美好像一直是个谜。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抗议!
我要离家出走!
我要让这个疯婆子知道,我张楚岚也是有脾气的!
想到这里,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期待,板起脸,做出一副“我很受伤,我很难过”的表情。
“哼!不用了!”
张楚岚大手一挥,悲愤地说道,“我已经看透了!在这个家里,我根本没有人权!我想通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寻找真正的自我!”
说完,他趁着冯宝宝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一个箭步冲出了地下室,朝着别墅大门狂奔而去。
“我要离家出走!三天!不,五天!你们谁也别拦我!”
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跑得飞快。
地下室里。
冯宝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张修远,最后看了看那三个还在抠鼻孔的大妈。
“他跑了。”冯宝宝呆呆地说道。
“嗯,跑了。”张修远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要去追吗?”冯宝宝握紧了铁锹,“我可以把他绑回来。”
“不用。”
张修远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随他去吧。笼子里的鸟,关久了总想飞出去扑腾两下。等他饿了,累了,知道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混了,自然就回来了。”
“哦。”
冯宝宝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那三个“极品”,面无表情地掏出几张钞票:“辛苦了,这是工钱。走吧。”
……
半小时后。
还是那个熟悉的烧烤摊。
张修远和冯宝宝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满了烤串,但这次没有了张楚岚的咋咋呼呼,也没有了徐三徐四的试探,显得格外安静。
冯宝宝左手拿着一串烤鸡翅,右手拿着一瓶啤酒,吃得满嘴流油。
但吃着吃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楚岚平时喜欢坐的那个位置,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道士。”
冯宝宝放下手里的鸡翅,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修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或者说是疑惑。
“真的不用管张楚岚吗?他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拐卖了?或者被人埋了?”
在冯宝宝的世界观里,张楚岚是个弱鸡,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现在这个弱鸡跑出去了,就像是一只没毛的小鸡仔跑进了狼群里。
张修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冯宝宝那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吧。”
张修远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的街道,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到了那个正在街头漫无目的游荡、摸着干瘪的钱包后悔不已的身影。
“这小子的生存能力,比你想的要强得多。”
“放他自己玩两天,再去找他,给他放松一下。”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既然道士说没事,那就没事吧。
于是,她重新拿起烤鸡翅,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板儿!再加十串腰子!这回要变态辣的!”
冯宝宝正埋头苦干,面前的竹签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她准备向那串变态辣的腰子发起总攻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老旧诺基亚特有的单调铃声。
她甚至没有把视线从腰子上移开,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随意蹭了蹭,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宝宝!怎么回事?些急躁,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打火机点烟的脆响。
冯宝宝咬了一口腰子,被辣得吸溜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道:“昂,跑啰。”
“跑了?往哪跑了?你咋没拦着他啊?不是让你看着他在地下室特训吗?”徐四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这小子滑头得很,一旦脱离视线,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是不是那小子耍诈把你骗了?”
“没得。”冯宝宝咽下嘴里的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慢悠悠喝茶的张修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道士说的。”
“道士?张修远?”徐四愣了一下。
“嗯。”冯宝宝点了点头,哪怕徐四看不见,“道士说,教育娃儿不能硬来,就像治水一样,要疏通。他说让张楚岚出去耍两天,放松一下,说是……物极必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徐四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眉头紧锁。
若是旁人敢插手哪都通对张楚岚的安排,徐四早就炸毛了。
但这人是张修远……
“他说让张楚岚去玩?”徐四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这道士……。他就不怕张楚岚被人拐跑了?”
“道士说,那娃儿生存能力强,饿了累了就回来啰。”冯宝宝复述着张修远的话,虽然她自己也不是很理解其中的深意,但她习惯听话。
徐四在那头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旁边一脸焦急的徐三,沉吟片刻后说道:“行吧,既然修远道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这样。不过……宝宝,你和道长吃完赶紧回来。”
“哦,晓得了。挂了哈,腰子要凉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徐四无奈地把手机扔在桌上。
“怎么样?宝宝怎么样?”徐三推了推眼镜,急切地问道。
徐四摆了摆手,重新点了一根烟,眼神深邃:“不用追了。是那位修远道长的意思,说是放养两天。”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瞬间变得认真:“各小组注意,目标张楚岚已经离开别墅区。不要阻拦,不要接触,全天候暗中监视!一旦有其他异人势力接触,立刻汇报!”
……
与此同时,Z市的街头。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啪的一声贴在了张楚岚的小腿上。
张楚岚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走在路灯下。
此时的他,那是相当的后悔。
真的。
肠子都悔青了。
“我特么是不是傻啊……”张楚岚看着路边一家家打烊的店铺,肚子里发出不争气的“咕噜”声,心中悲愤交加。
刚才那一瞬间的硬气,现在已经随着冷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宝儿姐都说了给吃点好的……万一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好的’呢?万一真的是龙虎山的小师妹,或者是温柔可人的大姐姐呢?”
张楚岚脑海中浮现出美好的画面,然后又瞬间被现实击碎。
他摸了摸口袋。
比脸还干净。
出来得太急,别说钱包了,连手机都忘带了。
现在好了,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回去?不行!刚放完狠话就回去,我张楚岚不要面子的啊?”
张楚岚咬了咬牙,踢飞了一颗石子。
“我就不信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张楚岚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离了哪都通就活不下去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如果要是还是那种货色的话,我在跑……”
就在张楚岚心思动摇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他身边。
车灯刺眼,将张楚岚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
“吱——”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下来。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势,金光咒在体内暗暗流转。
“卧槽,不是吧?这是哪路神仙?”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为首的一个西装男走到张楚岚面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礼貌,但那股子大集团特有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请问,是张楚岚先生吗?”
张楚岚警惕地看着他:“是我。你们是谁?劫财还是劫色?先说好,财没有,色……也不给!”
西装男并没有因为张楚岚的烂话而动容,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张先生真幽默。我们是天下集团的人。我们会长风正豪先生,想请张先生去集团做客。”
“天下集团?”张楚岚愣了一下。
这名字他听过,市值几千亿的大财团。
“找我干嘛?”张楚岚眼珠子一转,“我跟你们会长不熟吧?”
“会长说,张先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西装男顿了顿,看了一眼张楚岚略显单薄的衣衫和干瘪的口袋,意味深长地说道,“会长知道张先生现在可能遇到了一些……生活上的小困难。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五星级酒店的套房,还有丰盛的宵夜。如果您愿意,我们还可以谈谈关于您未来的发展。”
五星级酒店。
丰盛的宵夜。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楚岚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他看了一眼身后漆黑寒冷的街道,又看了一眼面前温暖舒适的豪车。
骨气?
那是什么?能吃吗?
张楚岚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标志性的、略带猥琐的谄媚笑容。
“哎呀!原来是风会长的人!久仰久仰!”张楚岚一把握住西装男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其实我也早就想去拜访风会长了!既然会长这么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什么……宵夜有龙虾吗?”
西装男嘴角抽了抽,显然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有的,张先生想吃什么都有。”
“那还等什么!走着!”
张楚岚毫不客气地钻进了豪车的后座,感受着真皮座椅的柔软,舒服地叹了口气。
“拜拜了您嘞!哪都通的苦日子,小爷我不伺候了!”
车队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哪都通的暗哨看着这一幕,迅速拿起了对讲机。
“报告四哥!张楚岚……被天下会的人接走了。是自愿的,看起来……很高兴。”
……
半小时后。
哪都通员工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徐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显得焦虑不安。徐四则瘫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修远和冯宝宝推门而入。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冯宝宝一脸满足,嘴角还挂着一丝油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回来的烤串。
张修远则是一身清爽,步履从容,仿佛刚才不是去吃路边摊,而是去参加了一场高雅的茶会。
“回来了?”徐三立刻迎了上去,语气急促,“出事了!张楚岚被天下会的人带走了!”
“天下会?”冯宝宝歪了歪头,把手里的烤串递给徐四,“四儿,给你带的腰子。”
徐四接过腰子,却没什么胃口,苦笑道:“宝宝,这回咱们可能真玩脱了。天下会那个风正豪可不是省油的灯,那是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将’的传人,也是十佬之一。他这个时候截胡张楚岚,摆明了是想拉拢他,甚至是……掌控他。”
“哦。”冯宝宝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那我去把他绑回来?”
说着,她就要去拿放在门口的铁锹。
在她的逻辑里,事情很简单:人丢了,绑回来就行。谁敢拦着,就埋了谁。
“等等!”
徐三还没来得及说话,张修远温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神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因为听到“天下会”三个字而产生波动。
“不用急。”张修远淡淡地说道。
“道长!这怎么能不急?”徐三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激动,“张楚岚现在心智不稳,风正豪那是老狐狸,稍微给点甜头,再忽悠几句,张楚岚可能就真的倒向那边了!到时候我们再想介入,就成了强抢民男,这在异人界是要落口实的!”
“是啊道长。”徐四也皱着眉说道,“虽然您说要放养,但这一下放到了狼窝里,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张修远放下水杯,抬起眼帘,目光扫过焦急的徐三和忧虑的徐四,最后落在正准备抄家伙的冯宝宝身上。
“徐三,徐四。除非是能关张楚岚一辈子,不然,外面的诱惑是逃不开的,师傅常和我说,未入世又何谈度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