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入世，又何谈度红尘？”
张修远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暮鼓晨钟，在徐三和徐四的耳边回荡。
徐三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徐四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就连正准备抄起铁锹去“回收”张楚岚的冯宝宝，动作也停滞了一下，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好吃的。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三眉头紧锁，作为哪都通华北区的负责人之一，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张楚岚是甲申之乱的遗孤，是目前异人界最大的漩涡中心，放任他去接触那个野心勃勃的风正豪，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在玩火。
“道长，道理我都懂。”徐三叹了口气，放下水杯，语气中依然充满了忧虑，“可是，张楚岚毕竟年轻。他从小被张怀义藏着掖着，没见过什么世面。天下集团是什么体量？那是市值几千亿的商业帝国！风正豪那个人，我打过交道，那是真正的枭雄，手段极其高明。”
徐三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金钱、权势、地位，甚至……美色。风正豪有个女儿叫风沙燕，长得漂亮，实力也不俗。如果风正豪真的下血本，用这些东西去砸张楚岚，那个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穷小子，能顶得住吗？”
“万一……”徐三停下脚步，看着张修远，眼神凝重，“万一他真的被迷住了眼，勾去了魂，彻底倒向了天下会，成了风正豪手里的枪，我们怎么办？到时候再想把他拉回来，可就难了。”
徐四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和徐三的立场是一致的。
张楚岚身上的秘密太大，不能落入野心家手中。
张修远看着焦虑的徐三，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茶叶起起伏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三，你太小看张楚岚了，也太小看……你们自己了。”
张修远抬起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如果张楚岚真的是那种给点甜头就找不到北、许荣华富贵就能掌握的莽夫，那他就不值得我们费这么多心思。如果他真的这么轻易就被蛊惑，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简单？”徐三一愣。
“当然简单。”张修远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既然他是可以被收买的，那你们为什么不买呢？”
“啊？”徐三和徐四同时张大了嘴巴。
张修远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头顶：“这里是哪都通。虽然名义上是快递公司，但你们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国家。论财力，论资源，论权势，一个天下集团，能跟国家机器比吗？”
“风正豪能给他的，你们给不了吗？风正豪给他五星级酒店，你们可以给他国宾馆。风正豪给他几千万，你们可以给他几个亿，风正豪把女儿嫁给他，你们……”张修远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在啃鸡翅的冯宝宝，咳嗽了一声，“咳，这个就算了。总之，如果张楚岚真的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那这就是一场拍卖会。你们作为庄家，难道还怕竞价不过一个商人？”
徐四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卧槽！道长说得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咱们是国企啊！咱们是有关部门啊！跟咱们比底蕴，风正豪算个屁啊！”
张修远笑了笑，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张楚岚真的倒向了天下会，就算他身上真的有那个什么‘炁体源流’。
只要他是个可以用利益驱动的人，那这‘炁体源流’也不过是一件商品。既然是商品，就可以交易。
到时候，你们直接开价向他买就是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哪都通来说，是问题吗？”
徐三愣住了。
他一直把张楚岚当成一个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甚至需要监控的对象，却从未想过从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角度去思考问题。
是啊，如果张楚岚真的那么肤浅，那他反而不可怕了。
可怕的是那种有信仰、有执念、软硬不吃的人。而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往往是最容易被掌控的。
“而且……”张修远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风正豪虽然有天下集团，但他保不住张楚岚。如果张楚岚选择了风正豪最后还是会被风正豪卖给更高层的人，甚至凭借张楚岚与某些人做交易。而这片土地之下，有比国家更硬的组织吗？”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徐四竖起大拇指，一脸的佩服，“借风正豪的手，去测试张楚岚的成色。如果他是金子，火炼之后更亮；如果他是废铁，那咱们也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太多资源了。道长，还是您看的通透”
徐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苦笑道：“看来是我关心则乱了，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我也很想看看，面对风正豪的糖衣炮弹，张楚岚这小子到底能坚持多久。”
……
两天后。
天下集团总部，顶层豪华套房。
这里的奢华程度，简直超出了张楚岚贫瘠的想象力。
脚下踩的是进口的手工羊毛地毯，软得像踩在云朵上，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芒；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Z市的繁华夜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踩在脚下。
此时的张楚岚，正穿着一件丝绸浴袍，趴在一张宽大的按摩床上。
一位身材曼妙、手法专业的技师正在给他做精油开背。
“张先生，这个力度可以吗？”技师的声音温柔得像水。
“哎哟……舒服！太舒服了！稍微再重一点点……对对对，就是那里！哎呀妈呀，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张楚岚闭着眼睛，一脸的享受，嘴里哼哼唧唧，仿佛已经彻底沉醉在这温柔乡里。
然而，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内心，就会发现，此刻的他，心里正慌得一批。
“完了完了……这糖衣炮弹太猛了……”
张楚岚心里在哀嚎。
这两天，风正豪对他简直好得离谱。
不仅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吃住，还亲自带他参观天下集团，给他介绍各种高层，甚至在言语之间，多次暗示要把那个长腿御姐风沙燕许配给他。
“楚岚啊，我就把你当亲侄子看。”
“楚岚啊，以后这天下集团，也有你的一份。”
“楚岚啊，沙燕这孩子脾气是爆了点，但心眼好，你们年轻人多处处……”
风正豪那慈眉善目的笑容，那推心置腹的话语，让张楚岚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他张楚岚是谁？
他是“不摇碧莲”！
他从小跟着爷爷东躲西藏，见惯了人情冷暖。
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风正豪给的越多，图谋的就越大。
相比之下，冯宝宝虽然动不动就拿刀砍他，拿铁锹埋他，逼他练功，逼他叫主人……但冯宝宝的眼神是干净的。
冯宝宝揍他，就是单纯的想揍他，或者想让他变强。
而风正豪对他好，那是想吃了他，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这老狐狸……笑得我心里发毛。”
张楚岚趴在床上，脑子飞速运转。
“他越是这么客气，我就越觉得危险。这哪里是请客，这分明是养猪！等猪养肥了，就要杀猪过年了！”
“不行！我得跑！我得赶紧跑！”
“可是……怎么跑啊？这天下集团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异人保镖。而且风正豪那老小子看得紧，我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肯定知道。”
“宝儿姐……主人……你在哪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想回地下室，我想被你埋，我想吃你烤的糊腰子……”
张楚岚在心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比起这种被算计的恐惧，肉体上的疼痛简直就是一种恩赐！
就在张楚岚胡思乱想、内心戏丰富得可以拍一部八十集连续剧的时候。
天下集团大厦一楼。
正午的阳光刺眼而热烈。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旋转门前。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气质出尘，女的身材娇小，长发披肩，眼神呆萌。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两人穿得……一模一样。
上身是纯白色的棉质短袖T恤，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干净得有些耀眼，下身是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微微卷起；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这身装扮，简单，休闲，甚至有点像是……情侣装？或者是某种奇怪的校服？
在这进进出出都是西装革履、精英范儿十足的天下集团大厅里，这两人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大学生误入了华尔街。
正是张修远和冯宝宝。
“道士，为啥子要穿成这样？”冯宝宝扯了扯身上的白T恤，有些不解，“之前的工装挺好的嘛，耐脏。”
张修远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厦，微笑道：“既然是来接人，就要有个接人的样子。整整齐齐的，显得我们有诚意。而且……你不觉得这身衣服很舒服吗？”
“哦，是挺舒服的。”冯宝宝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她挥铲子，穿什么都无所谓。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厅，径直朝着前台走去。
前台小姐正忙着接电话，看到这两个穿着“休闲装”的人走过来，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挂断电话问道：“您好，请问二位找谁？有预约吗？”
冯宝宝双手扒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眨巴着大眼睛，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找风正豪。”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
直呼会长大名？而且这语气，就像是来找邻居大爷下棋一样随意。
“呃……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会长很忙，如果没有预约的话……”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穿着，眼中的轻视一闪而过。
这种打扮，一看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估计又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或者想碰瓷的。
“没得预约。”冯宝宝摇了摇头，“你就跟他说，冯宝宝来找他要人。”
“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见会长。”前台小姐的语气冷了下来，对着不远处的保安招了招手，“保安！这里有人捣乱，请他们出去！”
随着她的呼喊，四个身穿制服、腰间别着橡胶棍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这些保安可不是普通的保安，都是天下会外围的异人，虽然实力不强，但对付普通人那是绰绰有余。
“二位，请吧。别让我们动手，那样大家都不好看。”保安队长冷着脸说道，伸手就要去抓张修远的肩膀。
冯宝宝歪了歪头，看向身边的张修远，问道：“道士，咋个办？他们不让进。”
张修远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周围围上来的不是保安，而是一群苍蝇。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既然门关着，那就把门踹开，既然有人拦路，那就把人清走，我们是来接人的，不是来求人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冯宝宝，嘴角微勾：
“打倒他们。然后，咱们自己上去找。”
“哦，晓得了。”
冯宝宝点了点头。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
那个伸手去抓张修远的保安队长，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瞬间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装饰花瓶上。
“哗啦——”
花瓶碎裂，泥土和鲜花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
前台小姐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剩下的三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眼前一花。
冯宝宝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他们之间。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拳，一脚，一掌。
简单，直接，暴力。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个保安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两秒钟。
冯宝宝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了手上的灰尘，一脸平静地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前台小姐。
“那个……电梯在哪？”
前台小姐颤抖着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电梯间，脸色苍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谢啰。”
冯宝宝礼貌地道了声谢。
张修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手，他双手插兜，迈过地上躺着的保安，神色从容地朝着电梯走去。
路过前台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前台小姐温和一笑：
“麻烦给风会长打个电话，告诉他，让他……把人准备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两人那一身白色的T恤，在倒了一地的黑制服保安中间，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嚣张。
“叮——”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了进去。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闭，大厅里的人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尖叫声、报警声瞬间响成一片。
前台小姐颤抖着抓起电话，拨通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号码。
“喂……喂！会长！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是……是一男一女！他们……他们打伤了保安，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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