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都灵，晴。

    

    办公室的百叶窗没拉，阳光直直地照在办公桌上。

    

    哈里森坐在李明峰对面，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左手是诺基亚N95，右手是一个屏幕巨大、只有一个Ho键的黑色方块。

    

    “昨天刚让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哈里森把那个黑色方块推给李明峰，“初代iPhoe。那边已经卖疯了，黄牛价炒到了两千美元。”

    

    李明峰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流畅，跟手。

    

    “这玩意儿连个实体键盘都没有，我就不信这能成气候。”哈里森撇嘴，“还是诺基亚实在，能砸核桃。”

    

    “诺基亚的好日子不多了。”李明峰把iPhoe放在桌面上，“说说邮件的事。”

    

    哈里森立刻收起玩笑脸，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

    

    “Apple那边联系得很急。那个负责市场的高级副总裁叫菲尔·席勒，说是看到了我们在Facebook上的数据增长曲线。尤其是那天你让皮耶罗录的那个更衣室短视频，在那边浏览量破了两千万。”

    

    “他们想要什么？”

    

    “说是‘品牌战略合作’。但我打听了一下，他们最近正在找欧洲市场的切入点。足球，又是欧洲第一运动，他们想蹭这个热度。”

    

    哈里森有点兴奋，“老板，这可是苹果。虽然现在还没微软厉害，但那是硅谷最酷的公司。要是能把耐克的合同挤掉……”

    

    李明峰摇头。“耐克给的是现金，我们要。苹果给的是未来，我们也要。不冲突。”

    

    “那怎么谈？我也没这方面经验。”

    

    “成立专项小组。名字就叫‘iJuve’。”李明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词，“告诉席勒，我不想要那点可怜的赞助费。我要技术入股。”

    

    哈里森愣住。“技术入股？”

    

    “你看。”李明峰指着那台iPhoe，“这东西以后会像器官一样长在每个人手上。我要尤文图斯成为第一个住进这上面的球队。”

    

    “你是说……做个网站？”

    

    “做个App。”李明峰在纸上画了个框，“名字叫‘Juvet+’。以后球迷买票、看数据、看训练直播、买球衣，全都在这上面。这是独家渠道，只上AppStore。”

    

    哈里森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得花多少钱开发？”

    

    “让苹果出人。我们出内容。”

    

    李明峰继续写，“还有，我们要跟他们谈硬件置换。一线队、预备队、青训营，所有人都要配MacBook和iPad……哦不对，现在还没iPad。那就配iPhoe和MacBook。教练组的数据分析软件，全部移植到苹果系统上。”

    

    哈里森吞了口唾沫。“这听着像是在给他们做广告。”

    

    “这是互利。我们要显得酷，显得科技感十足。你想想，别的球队教练还在用纸笔画战术，孔蒂拿着个最新的电子设备在场边点点画画，这画面传出去，年轻球迷觉得谁更牛？”

    

    “新球场。”

    

    李明峰笔尖点了点桌面，“新球场的闸机、支付系统、监控，全部跟苹果谈深度定制。我要让阿尔卑球场变成全欧洲最智能的斗兽场。”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点子全记下来。“这也太超前了……行，我这就去回邮件。这帮美国佬肯定没见过这种谈法。”

    

    “等等。”

    

    李明峰叫住正要出门的哈里森。“今天是几号？”

    

    “七号。”

    

    “帮我订个蛋糕。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要简单的，巧克力味。送到我这儿来。”

    

    “你要过生日？”

    

    “不是我。”李明峰笑了笑，“去吧。”

    

    哈里森走后，李明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卷筒。

    

    那是新球场顶层包厢的设计图。他展开图纸，拿起签字笔，在那个位置最好的、正对中圈的包厢上面，把原来的编号划掉。

    

    写下一行字：Cateria’sSkybox。

    

    下午三点。卡特琳娜推门进来。

    

    她穿着件驼色风衣，手里拎着一袋文件，头发有点乱，看样子刚从工地回来。“建筑商那边疯了。听说你有钱了，一个个都把工期缩短了三个月。但我怕质量出问题，刚去现场盯着他们打桩。”

    

    “辛苦了。”李明峰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

    

    上面放着个小蛋糕，插着一根蜡烛。旁边放着那个卷筒。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看了眼日历，又看了眼李明峰。“我都忘了。”

    

    “怎么能忘。”李明峰走过去，把那根蜡烛点上，“许个愿？”

    

    卡特琳娜笑了，眼角的疲惫散去一些。她没闭眼，也没许愿，直接一口吹灭了蜡烛。“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而且我不信神，我只信自己。”

    

    “那看看这个。”李明峰把卷筒递给她。

    

    卡特琳娜疑惑地接过来，拆开。是一张建筑平面图。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线条，最后停在正中间那个被圈出来的红色字迹上。

    

    Cateria’sSkybox。

    

    卡特琳娜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这个包厢，不卖票，不对外。”李明峰靠在桌边，“它是你的。不管以后尤文图斯变成什么样，不管这座球场坐满多少人，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你。”

    

    卡特琳娜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晃动。

    

    送珠宝，送车，送股份，她都见过。但这不一样。这是把她的名字刻进了这个男人的野心里。新球场是尤文图斯的未来，而她是这个未来里唯一的特权者。

    

    她放下图纸，走过去，伸手抱住了李明峰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里的心跳声。

    

    “谢谢。”声音很轻，带点鼻音，“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李明峰拍了拍她的后背。“以后在那儿看球，视线最好。你可以盯着我，省得我在场边偷懒。”

    

    卡特琳娜在他怀里蹭了一下，笑出声。“那我得配个望远镜。”

    

    温馨没持续太久。敲门声响起。

    

    里奇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脚下一顿，想退出去。

    

    “进来。”卡特琳娜松开手，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正好我也要听听这周的情况。”

    

    里奇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把文件放在桌上。“下一场，也是硬骨头。桑普多利亚。”

    

    李明峰拿起文件。上面贴着两张照片。

    

    “法比奥·夸利亚雷拉。文森佐·蒙特拉。”里奇指着照片，“这两个前锋，一个妖，一个滑。”

    

    “妖？”

    

    “夸利亚雷拉这人很怪。必进球他不进，那种谁都想不到的神仙球，他一踢一个准。经常在中场就敢起脚吊门，或者在大禁区角上来个凌空抽射。”里奇皱眉，“防这种人最难，因为你根本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射门。”

    

    李明峰看着夸利亚雷拉的数据。远射进球率高得吓人。

    

    “蒙特拉呢？”

    

    “滑翔机。老油条了。跑位贼，专门往后卫身后钻。咱们那个范斯特拉坦上一场刚有点自信，这场要是被蒙特拉偷一个，心态还得崩。”

    

    “孔蒂怎么说？”

    

    “孔蒂在训练场发火呢。”里奇苦笑，“他让基耶利尼和孔帕尼练贴身。要求只要夸利亚雷拉拿球，必须有一人在一米范围内封堵。不能给他起脚空间。”

    

    “上一场打帕尔马，主要是靠拼劲。这场不一样，桑普多利亚这俩前锋是老江湖，光拼没用，得动脑子。”李明峰把文件合上，“告诉孔蒂，这一场，后腰别插上太猛。扎内蒂得给我钉在防线前面。”

    

    “明白。我去传话。”里奇转身要走。

    

    “等等。”李明峰叫住他，“把上一场那个比利时小孩叫来。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现在？”

    

    “对。趁他在训练之前。”

    

    里奇出去了。卡特琳娜切了一块蛋糕递给李明峰。“桑普多利亚不好打。要是输了，之前的气势就断了。”

    

    “这就是意甲。”李明峰接过蛋糕，咬了一口，有些甜腻，“每一步都是坑。但我喜欢这种走钢丝的感觉。”

    

    ……

    

    伦敦，科巴姆训练基地。

    

    天阴沉沉的，典型的英国天气。

    

    切尔西老板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伏特加。CEO彼得·肯扬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球探报告。

    

    “那个比利时小孩，被尤文图斯签了？”阿布拉莫维奇没看报告，只是盯着窗外的训练场。

    

    “是的，老板。”肯扬有些局促，“我们去晚了一步。本来合同都要谈好了，那个叫李明峰的中国人突然介入，直接给了德布劳内一份无法拒绝的承诺——保证一线队出场时间。而且他亲自去了比利时。”

    

    阿布拉莫维奇转过椅子。“亲自去？为了个还没长毛的孩子？”

    

    “那个中国人眼光很毒。”肯扬解释，“他之前签的几个人，现在看来都是潜力股。那个孔帕尼，在尤文踢得风生水起。还有那个比达尔。”

    

    “有意思。”阿布拉莫维奇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喜欢这种对手。他不按套路出牌。”

    

    “老板，那我们……”

    

    “既然他对年轻人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能把这支破烂尤文带成什么样。”阿布拉莫维奇放下酒杯，“不过，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听说他们队里有个叫里贝里的法国人，踢球很凶？”

    

    “是的。刀疤脸。这个赛季表现很抢眼，突破很犀利。”

    

    “去查查。”阿布拉莫维奇眼神冷了下来，“我喜欢这种有斗志的球员。如果在那个中国人手下踢得不开心，或者是钱没给够，你知道该怎么做。”

    

    肯扬点头。“明白。我会让经纪人去接触一下。”

    

    “别急着动手。先观察。”阿布拉莫维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意，“我想看看，这个东方人到底有多少底牌。要是牌打完了，我就连人带牌桌一起端走。”

    

    电话响了。阿布拉莫维奇看了一眼，是穆里尼奥。

    

    “看来我们的狂人教练又有新想法了。”阿布拉莫维奇接起电话，“若泽，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老板，我想买人。现在的中场硬度不够。”

    

    阿布拉莫维奇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都灵。尤文图斯。李明峰。

    

    这场游戏，看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