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热那亚。
费拉里斯球场的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带着湿气卷过看台。桑普多利亚球迷的吼声把球场填得满满当当，蓝色旗帜铺天盖地。
尤文图斯大巴驶入通道时，甚至能感觉到车身在声浪中震动。
客队更衣室。
孔蒂把首发名单拍在战术板上。
“看看外面的阵势。”
孔蒂指了指那堵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壁，外面的嘘声正透过砖石传进来。
“他们想学热那亚，想用身体把我们撞散架。马扎里排了3-5-2，中场堆了五个人，全是绞肉机。”
球员们正在整理护腿板。里贝里把球袜拉到膝盖以上，试了试松紧。戈麦斯低头系紧鞋带。伊瓜因嚼着口香糖，眼神盯着战术板。
“那就撞回去。”孔蒂看向扎内蒂，“克里斯蒂安，今天你是中场的锚。别让帕隆博起球。”
扎内蒂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袖标勒紧。
“上场。”
通道里，桑普多利亚球员已经站好。领头的是沃尔皮，旁边站着那个留着长发的安东尼奥·卡萨诺。这边的卡萨诺正一脸坏笑地跟尤文图斯替补席上的老熟人打招呼，完全不像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样子。
夸利亚雷拉站在队尾，眼神游离，似乎没睡醒。
嘟！
裁判哨响。
刚开场两分钟，蒂亚戈就在中圈被放倒。
桑普中场帕隆博是个狠角色，上来就给了葡萄牙人一记飞铲。连人带球，甚至连草皮都铲飞了一块。
蒂亚戈抱着小腿在地上滚了两圈。
裁判没掏牌，只是口头警告。
孔蒂在场边摊手，冲第四官员吼：“这就是你们定义的足球？这是谋杀！”
比赛继续。
桑普多利亚的中场像一张网，收得很紧。弗兰切斯基尼和沃尔皮像两条疯狗，只要尤文球员拿球超过两秒，马上就有两三只脚伸过来。
斯内德刚想转身，就被马乔撞了个踉跄。
这荷兰人也是硬骨头，没倒，把球横敲给边路的莫利纳罗。
看台上，李明峰坐在包厢里，手里拿着一杯意式浓缩。
“马扎里是个老狐狸。”李明峰看着场上的局势，“他知道跟我们在技术上拼不过，就想把比赛切碎。”
里奇坐在旁边记录数据：“犯规数五比一。这才十分钟。”
场上。
基耶利尼在后场断球。桑普前锋卡萨诺试图用假动作晃过他，但基耶利尼没吃晃，直接上身体，把卡萨诺挤出边线。
卡萨诺倒地，举手要犯规。裁判没理。
“硬度够了。”李明峰放下杯子，“现在看谁先犯错。”
第二十八分钟。
局面一直胶着在中场。尤文图斯把球控制在脚下，试图用快速传递拉扯对方防线。
球到了左路。
里贝里拿球。
桑普右翼卫马乔贴上来。马乔身体素质好，速度快，是个难缠的对手。他压低重心，双眼盯着里贝里脚下的皮球，准备随时下脚。
里贝里上半身晃动了一下。
左肩下沉。
马乔以为他要走外线，重心稍微往右移了半寸。
就在这半寸之间。
里贝里右脚把球一扣，顺势把球从马乔两腿之间捅了过去。
穿裆。
费拉里斯球场响起一片惊呼。
里贝里根本没看马乔狼狈转身的样子，整个人像把尖刀插进禁区。
桑普多利亚三名后卫立刻收缩。
法尔科内封堵前点，卢基尼补位。
里贝里没贪功。他看到卢基尼动了，身后露出一大片空当。
倒三角回传。
球贴着草皮，避开了所有防守队员的脚，准确滚向大禁区线附近。
那里有一个黑白色的身影正在高速插上。
斯内德。
荷兰人不需要停球。他抡起右腿，迎着滚过来的皮球就是一脚怒射。
崩！
球速极快，直奔球门左下角。
桑普门将卡斯特拉齐反应神速，侧身倒地，单掌把球封了出去。
球没打远。
它弹落在小禁区线上。
法尔科内想解围，但他慢了半拍。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他身侧窜出。
伊瓜因。
这阿根廷人就在等着这个机会。他不需要发力，只要把脚弓端平，轻轻一推。
球滚进网窝。
1比0。
伊瓜因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滑跪。草皮上留下两道深痕。尤文图斯球员蜂拥而上。
“这就叫嗅觉。”李明峰在包厢里鼓掌，“这种机会主义者，千金难换。”
丢球后的桑普多利亚并没有慌乱。
马扎里在场边做了个手势，两只手往下压。
稳住。
重新开球后，桑普多利亚并没有急着反扑，依旧在中场跟尤文图斯肉搏。
第三十九分钟。
桑普多利亚后场长传。
球落点并不好，偏向右路，距离尤文球门还有三十多米。
夸利亚雷拉背身接球。孔帕尼就在他身后顶着。
这位置没什么威胁。周围没有接应点，夸利亚雷拉背对球门，除了回传几乎没别的选择。
孔帕尼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贴得不算太紧，防着对方转身突破。
夸利亚雷拉胸部停球。
球落地。
没人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夸利亚雷拉没传球，也没突破。他原地抡腿，甚至都没看球门一眼。
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右脚脚背狠狠抽在皮球中下部。
甚至没有助跑。
砰！
一声闷响。
皮球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落叶球，是外旋球。
它绕过了孔帕尼的封堵，绕过了禁区里所有人的头顶，直奔球门右上角。
布冯站在门线上，本来还在指挥防线站位。
听到击球声，他下意识地跳起。
这一跳已经是人类极限。
指尖尽可能地伸长。
但他碰不到球。
那个球太刁钻，速度太快，角度太死。
皮球撞在立柱内侧，弹进球网。
轰！
费拉里斯球场瞬间炸锅。几万名桑普球迷同时跳起来，声浪把顶棚都要掀翻。
1比1。
夸利亚雷拉站在原地，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队友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
孔帕尼愣在原地，看着还在球网里打转的皮球。
布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冲着孔帕尼喊：“别愣着！这球上帝来了也没辙！”
中场哨响。
客队更衣室。
没人说话，都在喘着粗气。上半场的肉搏战消耗巨大，每个人球衣都贴在身上。
孔蒂走进来。
他没发火。
“那个球。”孔蒂指了指战术板上的大概位置，三十米开外，“看见了吗？”
球员们抬头。
“那就是意甲。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防守，也有全世界最不讲理的前锋。那是个世界波，我们得脱帽致敬。”
孔蒂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但这就完了？就要被这一脚吓死？”
“夸利亚雷拉能进这种神仙球，但他不可能每脚都是神仙球。下半场，基耶利尼，你去盯他。”
基耶利尼把水瓶放下：“明白。”
“别给他转身的空间。哪怕他在中圈拿球，也给我贴上去。那是条毒蛇，别让他抬头。”
孔蒂转身看向进攻线。
“戈麦斯，你要多回撤。把他们的中后卫拉出来。里贝里，继续突那个马乔，他身上有黄牌，不敢做大动作。”
“这里是热那亚，不是都灵。没人会把胜利送到你们嘴边。想赢，就得把牙崩碎了也要咬下一块肉！”
下半场易边再战。
雨终于还是下来了。
细密的雨丝让草皮变得湿滑，球速更快，碰撞更激烈。
桑普多利亚收缩了防线。
马扎里看出来了，尤文图斯要拼命。他不想拼，一分对他来说足够。
第五十五分钟。
桑普换人。
后腰齐格勒下，换上帕隆博的替补德塞纳。
全线退守。
尤文图斯的进攻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桑普的防线。
斯内德在禁区外远射，高出横梁。
戈麦斯接角球头球攻门，砸在横梁上弹出。
里贝里在边路被两个人夹击，球被断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七十五分钟。
马扎里再换人。前锋卡萨诺下，换上一名后卫。
3-5-2变成了5-4-1。
这简直就是摆大巴。
“真难看。”哈里森在包厢里抱怨，“这就是意大利足球的丑陋之处。”
“这是生存智慧。”李明峰没动，盯着场上，“他们在耗时间。”
桑普球员开始频频倒地。
门将开球门球要墨迹半分钟。
界外球也要擦半天球。
看台上的桑普球迷开始唱起了歌，庆祝这一分即将到手。
第八十五分钟。
孔蒂在场边把皮耶罗叫起来热身，但没死球机会，换不上去。
尤文图斯全线压上。连中后卫孔帕尼都压到了中圈。
第八十七分钟。
桑普多利亚难得的一次进攻。
夸利亚雷拉在边路护球，等着队友上来。
他想造个角球，再耗掉两分钟。
阿尔维斯逼了上去。
这巴西人身体不算强壮，但下脚快。
夸利亚雷拉刚想把球往底线带，阿尔维斯突然伸脚，把球捅了出去。
球没出界。
球滚到了刚替补上场的诺切里诺脚下。
诺切里诺没有粘球，直接一脚斜长传。
这脚球传得很大胆，直接找前场左路的空当。
那里本来没人。
但就在球传出的瞬间，一道黑白闪电启动了。
里贝里。
他体力也快见底了，但这一刻，他把最后的油箱都烧干了。
冲刺。
桑普的右后卫还在前面参与进攻没回来。
巨大的空当。
里贝里追上皮球，前面只剩下最后一名中后卫卢基尼。
卢基尼且战且退，不敢轻易上扑。
二打一。
中路的戈麦斯也在拼命前插，带走了另一名后卫。
里贝里带球杀入禁区肋部。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中找戈麦斯。
卢基尼甚至已经侧身准备封堵传球路线。
里贝里抬起右脚。
眼神看向中路。
这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动作。
下一秒。
他脚踝一抖。
不是传中。
是射门？
不。
球被轻轻扣了回来。
卢基尼彻底失去了重心，滑倒在湿滑的草皮上。
里贝里过掉了最后一名后卫。
但他没有立刻射门。
因为门将卡斯特拉齐已经封住了近角。
就在这时，后点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包抄到位。
不是戈麦斯。
是刚才一直在后面狂奔跟进的斯内德。
里贝里用左脚把球挑了起来。
球越过门将的指尖，缓缓坠向后点。
那是绝对的死角。
但空中还有一个人。
桑普多利亚的中卫坎帕尼亚罗。
他起跳了，试图用头球把这个必进球顶出去。
斯内德也跳了。
两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砰。
这是骨头撞骨头的声音。
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