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的第四官员举起电子换人牌。
红色的号码是6，扎内蒂。绿色的号码是99，卡萨诺。
看台上一片哗然。
此时下半场才刚刚开始，比分还是0比0。
扎内蒂走下场，满头大汗，他看了一眼孔蒂。
孔蒂没有看他，手搭在准备上场的卡萨诺肩膀上，力道很重。
“上去告诉斯内德，让他顶到前面去。”孔蒂贴着卡萨诺的耳朵喊，“你也上去。我们要两个前腰。”
卡萨诺咧嘴，露出那口白牙。
“防守呢？”
“去他妈的防守。”孔蒂推了他一把，“我要进球。”
卡萨诺跑进场内。
安切洛蒂站在客队指挥区，原本嚼着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
尤文图斯撤下了一个防守型后腰，换上了一个不防守的前锋。
4-2-3-1变成了更极端的攻击阵型。
AC米兰的后场开始混乱。
加图索原本死死盯着斯内德，现在多了一个到处乱跑的卡萨诺。
“里诺！看住那个穿99号的！”安布罗西尼在后面大喊。
加图索刚转头去看卡萨诺，斯内德就拿球转身了。
皮尔洛想要补位，但他不敢轻易丢掉位置。
尤文图斯的中场活了。
卡萨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在左路拿球，做势要突底线，却突然横敲给中路。
斯内德接球，没停，直接分给右路插上的卡莫拉内西。
AC米兰那条引以为傲的防线，被这两个人来回拉扯。
内斯塔不得不提上来补防，身后的空档露了出来。
第五十八分钟。
卡萨诺回撤到中圈附近拿球。
加图索扑了上来，凶狠地下脚铲球。
卡萨诺没有躲，他背身倚住加图索，用屁股拱了一下对方，脚后跟把球往身后一磕。
这是一个完全不看人的传球。
球从加图索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
斯内德就在那里。
荷兰人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前场，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右脚脚弓推射出一记贴地直塞。
这脚球极快，像把刀子，直接割开了内斯塔和卡拉泽之间的缝隙。
戈麦斯启动了。
那个德国大个子在之前的五十分钟里几乎隐形，就在这一瞬间，他像头出笼的野兽。
反越位成功。
迪达弃门出击，张开双臂封堵角度。
戈麦斯没有减速，看着迪达的左手边。
推射。
远角。
球滚进网窝。
1-0。
“轰！”
都灵奥林匹克球场的声浪瞬间炸开。
孔蒂在场边疯了一样挥舞着拳头，转身对着替补席怒吼。
安切洛蒂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摇了摇头。
“这就叫赌博。”李明峰站在包厢的玻璃窗前，看着
里奇站在旁边记笔记。
“孔蒂这招太险了。”
“赢了就是天才，输了就是疯子。”李明峰看着场上，“现在他是天才。”
米兰开始换人。
吉拉迪诺上场，换下西多夫。
安切洛蒂要拼命了。
AC米兰全线压上。
皮尔洛的长传开始频繁找禁区里的吉拉迪诺和因扎吉。
基耶利尼和巴尔扎利在禁区里高接抵挡。
布冯高高跃起，在吉拉迪诺头顶把球摘下来，抱在怀里，死死压在身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AC米兰攻得越猛，身后的空档越大。
第八十二分钟。
因扎吉在禁区内倒地要点球，裁判没理会。
布冯手抛球发动反击。
里贝里在中线附近拿到球。
奥多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
刀疤脸带球狂奔，前面只有两名米兰后卫。
三打二。
斯内德在中路跟进，卡萨诺在右路包抄。
里贝里带球杀到大禁区角，横传中路。
内斯塔封堵过来。
斯内德可以射门。
但他没有。
他甚至没有停球调整，左脚顺势把球往右侧一推。
这个动作骗过了所有防守球员。
球到了无人盯防的卡萨诺脚下。
面对空门。
卡萨诺笑了。
他甚至有时间停球调整了一下，然后轻松推射入网。
2-0。
卡萨诺冲向角旗区，双手放在耳边，做出倾听欢呼的动作。
比赛结束了。
这个进球杀死了悬念。
看台上的球迷开始高唱尤文图斯的队歌。
“新王登基。”
解说席上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这场比赛证明了一件事，意甲的天已经变了。尤文图斯不再是挑战者，他们是统治者。”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比分定格在2-0。
积分榜上，尤文图斯领先第二名的优势扩大到了6分。
斯内德被评为全场最佳。
他的一传一射主宰了比赛。
球员通道口。
李明峰站在那里，没有去更衣室，而是站在混合采访区的挡板后面。
每一个走下来的球员，身上都湿透了，那是拼尽全力的证明。
斯内德走过来，看到李明峰，愣了一下。
李明峰伸出手。
“干得漂亮。”
斯内德握住那只手，咧嘴笑了笑，想说什么，但喘得太厉害，只能点点头。
卡萨诺光着膀子走过来，球衣不知道扔哪去了。
“老板，看见那个球了吗？”卡萨诺指着自己的脚，“我要加薪。”
“如果下场还能这么踢，我考虑一下。”李明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走过来的是孔蒂。
领带歪了，衬衫领口全是汗渍，看起来比踢球的还累。
两人面对面站着。
周围的记者拼命按快门，闪光灯把这一幕照得雪亮。
“这只是米兰。”孔蒂嗓子哑了，声音很难听。
“我知道。”李明峰看着他，“还有国米，还有罗马。”
“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干掉。”
“我相信。”李明峰伸出手，和孔蒂击了一掌。
没有拥抱。
只有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
这一刻被定格在无数张胶片上。
都灵体育报第二天的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字：巨人的握手。
……
晚上十点。
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
李明峰切开盘子里的牛排，五分熟，带着血丝。
卡特琳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心情看起来不错。
“怎么？赢球了还不高兴？”李明峰问。
“高兴。”卡特琳娜放下酒杯，从旁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明峰面前。
“这是什么？”
“最好的餐后甜点。”
李明峰擦了擦手，拿起文件。
是一份律师函撤回声明。
落款是那家要把孔蒂告上法庭的经纪公司。
“今天下午五点，就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发过来的。”卡特琳娜晃着酒杯，“他们撤诉了。”
“理由？”
“理由是他们‘突然’发现之前的文件有误。”卡特琳娜笑了，“其实是因为如果你这边的反诉启动，再加上税务局那边的调查，他们老板大概要在牢里待上十年。”
李明峰翻了翻文件，直接扔到一边。
“那个老板人呢？”
“跑了。听说下午就买了去南美的机票。”卡特琳娜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我们的反诉索赔两百万，虽然他跑了，但这笔钱会从公司资产里强制执行。除去律师费，俱乐部还能赚一笔。”
“这就完了？”
“完了。”卡特琳娜看着李明峰，“这就是那帮人的德行。你弱的时候，他们是狼。你强硬起来，他们就是狗。”
李明峰端起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弧线。
“把这个消息告诉安东尼奥吗？”
“不用刻意说。”李明峰喝了一口酒，“明天早上让洛伦佐把这份道歉信贴在基地的布告栏上。这就够了。”
“你真狠。”
“我是个生意人。”李明峰放下酒杯，“生意场上，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我不喜欢被人吃。”
窗外。
都灵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街道上到处都是庆祝胜利的球迷，喇叭声此起彼伏。
李明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座城市现在属于尤文图斯。
而尤文图斯，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