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都灵。
阳光把维诺沃基地的玻璃幕墙晒得发烫。
卡特琳娜走进办公室，手里没拿文件，拿的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回单。
她把单子放在红木桌面上。
“法务部和公关部的特别奖金，发下去了。”
李明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每个人两万欧。
这笔钱不少。
但在尤文图斯的名誉面前，这也就是个零头。
那个敲诈勒索的经纪公司现在已经没人提了，布告栏上贴着的道歉信，成了全基地最大的笑话。
“他们甚至想凑钱给你买个礼物。”
卡特琳娜拉开椅子坐下。
“不用。”
李明峰把回单扔进碎纸机。
“告诉他们，以后这种事少不了。这次是那不勒斯的流氓，下次可能是英国的小报，或者是西班牙的税务局。”
“只要赢了，钱管够。”
卡特琳娜点头。
“还有个事。安东尼奥那边的经纪约已经清理干净了。现在他是自由身。”
“让俱乐部和他重新签一份。”李明峰拿起笔，“违约金定高点。另外，以后所有一线队球员和教练的商业合同，法务部必须过第一道手。”
“明白。”
卡特琳娜起身离开。
门刚关上，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人。
哈里森，市场总监。
弗朗切斯科，球员关系经理。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然，尤其是弗朗切斯科，手里捏着一份策划书，纸角都被汗浸湿了。
“坐。”
李明峰指了指沙发。
“老板，这个计划……”弗朗切斯科把策划书放在茶几上，声音发虚，“会不会太激进？”
策划书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尤文图斯球星个人品牌推广计划。
李明峰没看策划书。
内容都是他昨晚口述让里奇整理的。
“哪里激进？”
“我们是在抢经纪人的饭碗。”
弗朗切斯科擦了一下额头。
“按照这个计划，俱乐部要介入球员的个人代言，还要抽成。那些吸血鬼经纪人会闹翻天的。”
“那就让他们闹。”
李明峰靠在椅背上。
“现在的经纪人都在干什么？除了要签字费，就是帮球员转会。球员的商业价值开发，他们做得一塌糊涂。”
他看向哈里森。
“说说你的评估。”
哈里森是个英国人，以前在曼联干过，对商业那一套很熟。
他打开笔记本。
“潜力巨大。”
哈里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比如戈麦斯。德国人，严谨，高效，不出错。这简直是德国汽车工业的天然代言人。但他现在的代言是什么？一家巴伐利亚的香肠厂。”
李明峰敲了敲桌子。
“继续。”
“里贝里。”哈里森调出另一张照片，“虽然长相……有点特色，但在场上那种爆发力，那种狂野的风格，非常适合功能性饮料或者是运动潮牌。现在的代言？零。”
“最后是斯内德。”
屏幕上出现了荷兰人的照片。
不是球场照。
是那天在机场的抓拍。
斯内德穿着便装，戴着墨镜，很有型。
“形象好，技术好，而且关键时刻能进球。他是现在的流量中心。但他居然还在穿赞助商统一发的运动服出席活动。”
哈里森合上电脑。
“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明峰看向弗朗切斯科。
“听到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明峰站起来。
“尤文图斯不光是发工资的地方。我们要把这帮踢球的小子变成明星，变成印钞机。这对他们好，对我们也只要钱给够，经纪人那边我会让法务部去谈。”
弗朗切斯科不敢说话了。
“第一个目标是谁？”李明峰问哈里森。
“斯内德。”
哈里森回答得很干脆。
“他在对阵米兰的比赛里那是现象级的表现。现在全意大利都在谈论他。热度最高。”
“品牌方呢？”
“杰尼亚。”
哈里森报出一个名字。
EregildoZega。
意大利男装的顶奢。
“很有眼光。”
李明峰整理了一下西装。
“约了吗？”
“约了。杰尼亚家族现在的掌门人吉尔·杰尼亚，下午在市中心的展示店。”
“走。”
李明峰拿起车钥匙。
……
都灵市中心，罗马大街。
杰尼亚的旗舰店并不张扬。
没有那种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只有橱窗里那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透着一股子老钱的味道。
二楼的VIP室。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和布料的清香。
吉尔·杰尼亚坐在皮沙发上，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身上穿着自家品牌的定制西装，每一个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李主席。”
吉尔站起来，握手力度适中。
“恭喜你们赢了米兰。那场球我看得很过瘾。”
“谢谢。”
李明峰坐下。
哈里森坐在旁边，拿出一份图册。
“开门见山吧。”李明峰没打算寒暄，“我们想谈斯内德的代言。”
吉尔笑了笑，端起咖啡。
“斯内德是个好球员。但他刚来意大利几个月。我们杰尼亚选代言人，一向很谨慎。我们不需要那种红两天就消失的流星。”
“他不是流星。”
李明峰指了指哈里森手里的图册。
那不是斯内德的照片。
是尤文图斯全队的合影，还有都灵街头狂热的球迷。
“他是新尤文图斯的缩影。”
李明峰看着吉尔。
“AC米兰代表着过去。那种老派的、缓慢的优雅。我知道你们以前喜欢那一款。但时代变了。”
吉尔放下杯子。
“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慢吞吞的东西。他们喜欢快，喜欢直接，喜欢那种在混乱中一击致命的才华。”
李明峰接着说。
“斯内德就是这种人。他矮，但他快。他不强壮，但他致命。这就是现在的时尚趋势，不是吗？”
“而且，我不只是在谈一个代言。”
李明峰抛出了筹码。
“我要谈的是整个俱乐部的正装赞助。”
吉尔眉毛动了一下。
尤文图斯的全队正装赞助，这可是一块大肥肉。
以往这都是阿玛尼或者是杜嘉班纳的地盘。
“你想怎么玩？”吉尔问。
“艺术和体育的跨界。”
李明峰身体前倾。
“不仅是斯内德。我要你们给尤文图斯设计一套专属的比赛日正装。让他们下大巴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一群去踢球的汗脚大汉，而像是一群要去收购公司的华尔街精英。”
“甚至是男模队。”
“斯内德是领衔主演。”
吉尔沉默了。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算账。
也在评估风险。
“想法很好。”
过了两分钟，吉尔开口。
“但我还是那个问题。稳定性。”
他看着李明峰。
“他在意甲踢得不错。但杰尼亚是国际品牌。我们需要他在欧洲赛场上有说服力。上一场对米兰是很精彩，但这不够。”
“这只是窝里横。”
吉尔说话很直接。
“我们需要证明他能在更大的舞台上，面对更复杂的局面，依然保持那种……怎么说呢，统治力。”
李明峰笑了。
“你想看什么？”
“下周四。”
吉尔报出一个时间。
“欧联杯。我知道对手不强，但那是欧洲赛场。我要看到他不仅能赢，还要赢得很漂亮。要有那种……符合杰尼亚气质的从容。”
“如果他像个屠夫一样在泥地里打滚，那就算赢了，我们也不签。”
李明峰站起来。
“成交。”
“就这么自信？”吉尔也站起来。
“因为我看过他训练。”
李明峰扣上西装扣子。
“他踢球的时候，就像穿着西装一样优雅。”
……
回基地的车上。
哈里森有点兴奋。
“老板，这事儿要是成了，斯内德的身价能翻倍。这可是杰尼亚的首位球星代言。”
“别高兴太早。”
李明峰开着车。
“吉尔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掏钱。他是要验货。”
“下场欧联杯对手是谁？”
“赫尔辛堡。瑞典的球队。”哈里森查了一下手机，“拉尔森在那养老。”
“不管是谁。”
李明峰握着方向盘。
“告诉孔蒂。下场比赛，斯内德必须首发。而且告诉斯内德，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发胶打足。”
“啊？”哈里森愣了一下。
“让他把那场比赛当成走秀。”
李明峰看着前方的路。
“踢得漂亮点。别总是那一身泥点子。我要他在几万人的镜头前，展示什么叫优雅的暴力。”
弗朗切斯科在后座问：“要不要告诉斯内德这是为了代言？”
“告诉他。”
李明峰踩下油门。
“告诉他，只要这场踢好了，以后他就是整个意大利穿得最帅的男人。而且每年还有一百万欧的零花钱。”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车子驶入维诺沃基地。
草皮上，球员们正在训练。
斯内德正在练任意球。
一脚弧线。
球挂死角。
李明峰停下车，看着那个身影。
商品已经上架了。
现在就差一场完美的买家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