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哨声响起。
划破了奥林匹克体育场上空闷热的空气。
罗马人还沉浸在上半场控制节奏的幻觉里。
他们以为足球是优雅的传递。
是空间与时间的艺术。
但尤文图斯不这么认为。
此时此刻。
在孔蒂的指挥下。
足球变成了最原始的田径竞技。
皮球滚向右路。
丹尼·阿尔维斯接到了传球。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观察队友的跑位。
这位巴西人低着头。
像是要把草皮蹬烂一样。
猛然加速。
那是短跑运动员起跑时的爆发力。
托内托原本还在调整呼吸。
看到这一幕。
本能地想要贴上去。
但他慢了。
仅仅是半个身位的犹豫。
阿尔维斯就已经像一阵飓风般掠过。
没有假动作。
没有花哨的踩单车。
只有速度。
绝对的速度。
托内托咬着牙回追。
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感。
那是三十三岁的老将。
面对二十四岁的巅峰边卫时。
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阿尔维斯冲到底线。
没有丝毫减速。
直接起脚传中。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禁区。
梅克斯奋力起跳。
将球顶出了危险区域。
看台上的罗马球迷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
左路又响起了警报。
里贝里拿到了第二落点。
帕努奇站在他面前。
这位前皇马球星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湿透。
紧紧贴在背上。
里贝里看着帕努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魔鬼的纹章。
“跟得上吗,老家伙?”
里贝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全是这样的嘲弄。
左脚一拨。
身体重心瞬间向左倾斜。
帕努奇下意识地跟着移动。
就在重心偏移的刹那。
里贝里右脚外脚背猛地将球向右前方一趟。
人球分过。
这动作简单到了极点。
也粗暴到了极点。
帕努奇想要转身。
但双腿像是灌了铅。
膝盖发出了抗议的酸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绝尘而去。
“犯规!”
“拦住他!”
斯帕莱蒂在场边大吼。
西装外套已经被他扔在了替补席上。
衬衫领口敞开着。
满头大汗。
他看出来了。
尤文图斯这就是在欺负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年轻去冲击衰老。
用体能去碾压经验。
每一次冲刺。
都在消耗着罗马防线的血条。
第55分钟。
阿尔维斯再次强吃托内托。
第58分钟。
里贝里在边路连续两次变向。
晃得帕努奇踉跄倒地。
罗马的两个边路。
像是两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在狂风暴雨中吱呀作响。
随时可能崩塌。
VIP包厢内。
李明峰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动。
殷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
“看到了吗?”
他指着场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这就是时间的残酷。”
“帕努奇确实是顶级后卫。”
“但他现在的最大摄氧量。”
“恐怕只有里贝里的七成。”
“在这种三十五度的高温下。”
“这三成的差距。”
“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陈思远站在他身后。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其实不仅是体能。”
“中医讲,气虚则神散。”
“那个3号(托内托)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那是意志力崩溃的前兆。”
李明峰笑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就让它崩得更彻底一点吧。”
第63分钟。
这一刻终于来临。
皮萨罗在中场试图控球。
想要把节奏慢下来。
给队友争取喘息的时间。
但一道黑白色的影子突然从侧后方杀出。
马尔基西奥。
这位带着陈思远几根银针“加持”的中场。
此刻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他看准了皮萨罗转身的一瞬间。
倒地滑铲。
动作干净利落。
脚尖准确地捅掉了皮球。
并没有碰到皮萨罗的脚踝。
“好球!”
孔蒂在场边猛挥拳头。
这就是他要的侵略性。
马尔基西奥迅速起身。
没有丝毫停顿。
右脚外脚背直接送出一记大范围转移。
皮球划过球场上空。
落向了左路的开阔地带。
那里。
是一片真空。
帕努奇正在前插助攻的路上。
还没来得及回位。
里贝里就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高速启动。
那是令人窒息的爆发力。
草皮被鞋钉蹬起一片泥土。
他在边线附近轻巧地卸下皮球。
面前是一片坦途。
只有中后卫梅克斯慌忙补位过来。
梅克斯压低重心。
试图封堵里贝里的内切路线。
但里贝里并没有减速。
他在高速行进中。
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身体猛地一顿。
梅克斯的惯性让他冲过了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
里贝里再次启动。
向着禁区肋部斜插进去。
帕努奇终于追了回来。
他伸出手。
想要拉拽里贝里的球衣。
哪怕是红牌。
也要阻止这次进攻。
但他抓了个空。
里贝里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杀入禁区。
角度已经很小了。
门将多尼封住了近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倒三角传中。
毕竟中路的特雷泽盖已经包抄到位。
但他是弗兰克·里贝里。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
骨子里流淌着野性的男人。
他没有看队友。
甚至没有看球门。
借着奔跑的惯性。
抡起右腿。
那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脚爆射!
“砰!”
一声巨响。
那是皮球与脚背完美贴合的声音。
皮球像是一枚出膛的巡航导弹。
带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
从多尼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
直窜球门上角!
多尼下意识地举起手。
但那是徒劳的。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空气时。
皮球已经狠狠地撞上了球网。
那一刻。
白色的球网被高高掀起。
像是海啸中的浪花。
1比1!
奥林匹克球场瞬间陷入了死寂。
八万名罗马球迷张大了嘴巴。
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记进球太过蛮不讲理。
太过霸道。
完全摧毁了他们对于防守的所有幻想。
里贝里并没有疯狂庆祝。
他站在原地。
冷冷地环视着四周寂静的看台。
然后。
伸出食指。
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那个动作。
像是在宣告死神的降临。
“吼——”
片刻之后。
角落里那一小撮尤文图斯球迷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孔蒂冲出教练席。
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助教阿莱西奥。
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要的速度!”
斯帕莱蒂呆立在场边。
双手抱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种纯粹的天赋压制。
让他精心布置的战术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向替补席。
必须做出改变了。
帕努奇已经跑不动了。
必须换人。
他叫起了卡塞蒂。
试图修补那条被打穿的防线。
但在另一边。
孔蒂已经先出招了。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9号下。
99号上。
伊瓜因有些不情愿地走向场边。
虽然没有进球。
但他不知疲倦的奔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体力。
他拍了拍正在等待上场的那个男人的肩膀。
“接下来交给你了。”
“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卡萨诺。
那个被称为“巴里坏小子”的天才。
那个曾经被罗马球迷视为“新国王”的叛徒。
此时此刻。
他嚼着口香糖。
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坏笑。
甚至还冲着对他竖中指的罗马球迷飞了一个飞吻。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嘘声瞬间提高了八度。
漫天的咒骂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叛徒!”
“滚出去!”
“杂种!”
卡萨诺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踏入了球场。
孔蒂在他上场前只说了一句话。
“上去。”
“把那潭水搅浑。”
“越乱越好。”
卡萨诺显然听懂了。
他并没有像传统前锋那样顶在最前面。
而是像个游魂一样。
在中场和前锋线之间游荡。
罗马的防线彻底乱了。
他们不知道该派谁去盯防这个疯子。
梅克斯不敢出禁区。
德罗西被斯内德牵制。
卡萨诺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第75分钟。
卡萨诺在左路拿球。
面对卡塞蒂的防守。
他甚至没有看球。
眼睛盯着看台上的某个美女。
脚下却像是变戏法一样。
连续三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踩单车。
把卡塞蒂晃得重心全失。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场哗然。
这不仅仅是过人。
这是羞辱。
卡萨诺并没有趁机突破。
而是停下球。
耸了耸肩。
那副表情仿佛在说:
“就这?”
这种极具侮辱性的挑衅。
让罗马球员的心态开始失衡。
德罗西红着眼睛冲了过来。
一次凶狠的铲抢。
直接将卡萨诺放倒。
裁判哨响。
黄牌。
卡萨诺躺在地上。
不仅没有痛苦。
反而对着德罗西挤了挤眼睛。
那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
瓦解着罗马人的理智。
比赛进入了最后的十分钟。
罗马队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跑动都变得沉重无比。
而尤文图斯。
在孔蒂那种近乎变态的体能训练支撑下。
依然保持着高强度的压迫。
这就是职业足球最残酷的一面。
当你跑不动的时候。
所有的技术、战术、意识。
都成了空中楼阁。
第88分钟。
死神终于挥下了镰刀。
罗马的一次进攻被基耶利尼断下。
球到了卡萨诺脚下。
他背身拿球。
此时还在中圈弧顶的位置。
周围有三名罗马球员围了上来。
试图将他绞杀。
看起来是个死局。
但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
就是因为他们能看到凡人看不见的世界。
卡萨诺没有转身。
也没有护球。
他在接球的一瞬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抹橘红色的身影。
那是斯内德正在高速前插。
没有丝毫犹豫。
卡萨诺用脚后跟轻轻一磕。
皮球像是有灵性一般。
从胡安和梅克斯两人关门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这条缝隙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但对于卡萨诺来说。
这就是通往胜利的大道。
这记传球。
不仅穿透了防线。
更是穿透了时间。
斯内德正好拍马赶到。
并没有越位!
这是一个完美的反越位配合。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只剩下门将多尼。
孤独地站在球门前。
奥林匹克球场的空气凝固了。
八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飞奔的荷兰人。
斯内德带球突入禁区。
多尼弃门出击。
张开双臂。
试图扩大防守面积。
斯内德冷静得可怕。
他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加速。
看着扑过来的多尼。
他轻轻摆动右腿。
并没有发力。
而是用脚尖将球轻轻一挑。
四两拨千斤。
皮球画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
越过了多尼绝望的手指。
越过了回追后卫的头顶。
在空中缓缓坠落。
那一秒钟。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看着那个皮球。
像是看着命运的审判。
“唰。”
皮球轻柔地落入球网。
激起一阵白色的浪花。
2比1!
绝杀!
斯内德没有冲向角旗区。
他转过身。
手指指向中圈那个还在坏笑的男人。
疯狂地嘶吼着。
卡萨诺张开双臂。
迎接了冲过来的斯内德。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周围是蜂拥而上的队友。
这是一场属于天才的胜利。
也是一场属于意志的胜利。
看台上。
那些原本还在咒骂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马球迷眼神空洞。
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他们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占据优势的局面。
会在下半场变得如此狼狈。
补时三分钟。
罗马队试图发起最后的反扑。
但在尤文图斯众志成城的防守面前。
他们的进攻显得如此苍白。
每一次传球都被拦截。
每一次突破都被封堵。
随着主裁判罗塞蒂吹响终场哨声。
这场万众瞩目的焦点战役。
终于落下了帷幕。
尤文图斯球员像是刚刚赢得世界杯一样。
在场上疯狂庆祝。
孔蒂更是跪在草皮上。
仰天长啸。
这是他在尤文图斯执教生涯中。
含金量最重的一场胜利。
他在罗马的主场。
在全场八万人的敌意中。
拿走了这三分。
这不仅仅是三分。
这是像全意大利宣告。
那支不可战胜的斑马军团。
真的回来了。
球员通道内。
灯光有些昏暗。
斯帕莱蒂靠在墙上。
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
看着满脸通红、还在喘着粗气的孔蒂走过来。
这位光头主帅苦笑了一下。
伸出了手。
“安东尼奥。”
孔蒂停下脚步。
握住了那只手。
虽然是对手。
但强者之间。
总有一种惺惺相惜。
“你们赢了。”
斯帕莱蒂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这就是你们从地狱带回来的礼物吗?”
他指了指正勾肩搭背走进更衣室的里贝里和卡萨诺。
“跑不死的疯狗。”
“手术刀一样的中场。”
“还有一个谁也猜不透的精神病。”
斯帕莱蒂叹了口气。
拍了拍孔蒂的肩膀。
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听我说。”
“今年这个联赛冠军。”
“除非是你们自己不想要。”
“否则。”
“没人能从你们手里抢走。”
“哪怕是米兰那帮老家伙。”
“也跑不过你们这群饿狼。”
孔蒂愣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
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也是野心家的笑容。
“卢西亚诺。”
“这才刚开始。”
“我们还没吃饱呢。”
说完。
他转身走向客队更衣室。
那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还有那个听起来有些跑调的队歌声。
“Juve,storiadiugradeaore…”
(尤文,一段伟大的爱情故事…)
通道的尽头。
李明峰正倚着墙壁等待着。
看到孔蒂走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然后指了指手腕上的表。
“安东尼奥。”
“给你十分钟庆祝。”
“然后。”
“让医疗组进场。”
“下一场比赛是三天后。”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份伤病报告。”
孔蒂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的老板。
一个永远不会满足。
永远在计算着下一步的魔鬼。
但他喜欢这个魔鬼。
因为只有跟着魔鬼。
才能把对手送进地狱。
“遵命。”
“主席先生。”
夜幕降临。
罗马城的灯火依旧辉煌。
但对于这座城市的球迷来说。
今夜注定难眠。
而对于尤文图斯来说。
这只是征服之路上的。
又一块垫脚石。
大巴车缓缓驶出球场。
车窗内。
陈思远正在给里贝里冰敷那肿胀的脚踝。
马尔基西奥在一旁昏昏欲睡。
卡萨诺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着那个脚后跟传球。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那么充满生机。
李明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轻轻敲击着玻璃。
这一刻。
他知道。
他的尤文图斯。
已经有了冠军的骨架。
只剩下。
将那座奖杯。
亲手刻上这支球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