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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温情时刻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病房里很安静。

    

    陈远桥靠在床头,右臂吊着绷带,打了厚厚的石膏。

    

    王兴娇拧了一把热毛巾,小心地给他擦脸。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手上的动作却很稳。

    

    “别动。”

    

    她没问他为什么要去跟人动手,也没骂他逞英雄。

    

    擦完脸,她看到床头柜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结构图和数据。她伸手拿了过来,合上,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干嘛?”

    

    “从现在开始,这些东西我没收了。”王兴娇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医生说你需要静养,绝对的静养。”

    

    陈远桥看着她,看着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王兴娇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病房门被敲响,费醒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一脸的焦急。

    

    “陈工,出事了。四号墩那边的模板好像对不上,差了三公分,工人们不知道怎么办,都停工了。”

    

    陈远桥左手接过苹果,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兴娇站了起来,挡在费醒面前。

    

    “他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工作上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了吗?”

    

    费醒被她看得有点发怵,求助地看向陈远桥。

    

    “没事,让他说。”陈远桥对王兴娇说,然后看向费醒,“不是模板的问题。让张师傅把基座的预埋件重新测量一下,应该是放线的时候偏了。告诉他,用第二套备用方案的定位点,数据在我办公室的黑板上写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还有,让混凝土搅拌站那边,下一批料的塌落度控制在十六,不能再高了。”

    

    费醒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明白了,陈工,我这就去办!”

    

    费醒跑了,王兴娇坐回床边,叹了口气,把另一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吗?”

    

    “脑子没坏,闲着也是闲着。”陈远桥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王兴娇端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妈早上五点起来给你熬的鸡汤,喝点吧。”

    

    她盛了一碗,用勺子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他。汤很烫,她的动作很慢。

    

    “我自己来。”

    

    “你用哪只手来?”

    

    陈远桥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喝汤。病房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的轻微声响。他看着她专注的样子,觉得这碗鸡汤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

    

    下午,病房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卢万力穿着一身便装,提着一个水果篮,身后跟着公路公司的总经理王仁怀。

    

    “小陈同志,感觉怎么样?”卢万力一进门就大步走到床边,握住了陈远桥的左手,“我代表省厅,代表指挥部,来看望我们舍己为人的英雄啊!”

    

    王仁怀也跟着说:“是啊远桥,好好养伤,公司这边都给你记着功呢。”

    

    陈远桥有些不适应。

    

    “卢副指挥长,王总,我没事,一点小伤。”

    

    “这还叫小伤?”卢万力指了指他的胳膊,“我听说了,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这是保护国家财产,是了不起的贡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陈远桥枕头底下。

    

    “这是省厅批下来的特别慰问金,你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

    

    寒暄了一阵,卢万力对王兴娇说:“小王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跟小陈同志单独聊几句工作。”

    

    王兴娇点点头,和王仁怀一起走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卢万力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比我们想的更急。”卢万力的声音压得很低,“居然敢直接动手抢图纸。”

    

    “他没得手。”陈远桥说,“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直接。还好当时留了个心眼,带去资料室的是复制的废图。”

    

    “你这伤,值了。”卢万力看着他的胳膊,“用一条胳膊,换来了对方的底牌,也让上面下定了决心。这里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很安全。”

    

    “下一步呢?”

    

    “收网。”卢万力说,“他这次失手,必然会联系‘穿山甲’。我们需要一个契机,把‘穿山甲’引出来。你这里,就是最好的诱饵。”

    

    “我明白了。”陈远桥说,“他想知道三号墩的真实数据,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没错。赵科严那条线,要让他觉得你现在很脆弱,嘴巴可能会变松。我们需要他再来试探你。”

    

    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十几分钟,卢万力才打开门,恢复了领导视察的表情,和蔼地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王仁怀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床头的电话就响了。

    

    王兴娇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把听筒递给陈远桥。

    

    “我爸。”

    

    电话那头传来王海峰沉稳的声音。

    

    “远桥,伤得重不重?”

    

    “爸,我没事,皮外伤。”

    

    “胡说!兴娇都跟我说了。”王海峰在那边停顿了一下,“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不要管。我已经跟公司那边打过招呼了,这次给你报工伤,所有程序,我盯着他们办。”

    

    “谢谢爸。”

    

    “一家人,说这些。你好好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挂了电话,陈远桥心里暖洋洋的。

    

    王兴娇看着他。

    

    “我爸这算是,提前认下你这个女婿了。”

    

    陈远桥笑了。

    

    晚上,王兴娇回家去取换洗衣物,病房里只剩下陈远桥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这次的事件,暴露了太多施工现场的安全漏洞和保密问题。

    

    他让护士帮忙找来纸和笔,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桥梁施工安全操作手册》。

    

    他想把这次的教训,变成以后所有工程项目的保护伞。从图纸保密,到人员审查,再到现场安保,他要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写下来。

    

    夜深了,走廊里一片寂静。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个子很高,但走路没什么声音。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一个胸牌,上面写着“内科,李医生”。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无误,手慢慢伸向了门把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金属门把的一刹那。

    

    走廊尽头,原本靠在长椅上打盹的两个男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他们没有看向这边,只是一个伸了个懒腰,另一个则慢悠悠地走向饮水机。

    

    但他们站起来的动作,和身上那不合身的夹克被撑开的轮廓,让那个“李医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男人,口罩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他没有再尝试开门,而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病房里,陈远桥似乎毫无察觉,还在草稿纸上费力地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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