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智联在柏林举办了一场小型招待会。
来的不是政客,是供应商。
博世的、大陆的、采埃孚的,全是德国汽车工业的脊梁。
陆远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间,没怎么说话,听他们讲。
一个白发苍苍的供应商代表端着啤酒杯走过来,看着陆远,忽然笑了:
“陆先生,你知道吗?三十年前,东瀛车企来德国建厂,我们也紧张。二十年前,H国车企来,我们也紧张。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但紧张归紧张,活还是要干的。”
陆远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嘈杂的大厅里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陆远站在窗前,窗外是柏林的夜色,电视塔的灯还亮着。
施普雷河上有一艘夜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灯光点点,像一串移动的星星。
第二天一早,爱丽舍宫的电话打到了陆远的酒店。
法国总统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法语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陆先生,我代表总统先生欢迎智联来法国建厂。我们给的条件比德国更好,政策比德国更优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远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施普雷河在光里醒过来,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推着几艘慢悠悠的游船往西走。
“感谢总统先生的邀请。智联在德国只是试验,等一切成熟之后,自然会去法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总统秘书笑了:“好,那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王凯旋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远哥,法国给的条件更好,为什么不先去?”
陆远看着窗外,嘴角翘了一下:
“先落地德国,是告诉他们,智联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送饭碗的。德国的工人有活干,德国的工厂有订单,德国的政客有政绩。等他们尝到甜头,其他人自然会跟上。”
王凯旋愣了三秒,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
深城,某互联网巨头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滚动着智联未来的财报数据,营收、利润、市场份额,每一行都刺眼。
坐在主位的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姓孙。
早年靠团购起家,后来转型做云计算,前几年也喊过“AlliAI”的口号。
他盯着那行“智联未来固态电池全球市占率第一”看了很久,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
“智联不就是运气好吗?赶上风口了。”他很是不屑地笑了笑,“固态电池、AI大模型、自动驾驶,哪个不是风口?陆远就是运气好,踩点踩得准。”
旁边有人附和道:“对,风口上的猪嘛。”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网上。
也许是哪个参会的人没管住嘴,也许是会议室里有人偷偷录了音。
一段模糊的录音在网上疯传,标题起得很损:
“某大佬酸智联:不就是运气好?”
评论区瞬间炸了。
有人跟着起哄:“风口上的猪,这话真损。”
有人替智联说话:“风口上的猪很多,但不是每头都能飞起来。”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起来!打起来!”
消息传到智联的时候,陆远正在看远望一号的周报。
王凯旋推门进来,把手机递给他,表情复杂:“远哥,那个姓孙的家伙又开炮了。”
陆远接过来听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还给他,继续看周报。
王凯旋急了:“远哥,你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他说咱们是风口上的猪!”
陆远抬起头,看着王凯旋,嘴角翘了一下:
“风口上的猪,这话没说错。关键是,为什么有的猪飞起来了,有的猪摔死了?”
王凯旋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离开了陆远的办公室。
第二天,陆远接受了一家科技媒体的采访,记者果然问了这个问题。
话筒举到他面前,闪光灯亮着,所有人都等着他发火。
陆远没发火。
他笑了笑。
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那种看透了又懒得计较的笑。
“风口上的猪很多,”他重复了昨天的话,“但不是每头猪都能飞起来。我们不是运气好,我们是拼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目光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固态电池,我们烧了三年钱,炸了三次实验室。AI大模型,我们养了上千个工程师,跑了几百万次测试。自动驾驶,我们在黑河零下四十度冻了三个月。风口?是,我们赶上了风口。但风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山顶了。”
采访视频发出去,当天就上了热搜。
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
“人家烧钱的时候你在干嘛?”
“风口上的猪?陆远是风口上的鹰。”
“孙总呢?出来继续狡辩啊?”
网友的战斗力永远是最强的。
有人扒出孙总的公司也在做AI产品,名字叫“灵智”,号称“华夏版ChatGPT”。
上线那天,有人去测了。
问:“固态电池是什么?”
答:“固态电池是一种新型电池技术。”
问:“智联的固态电池怎么样?”
答:“智联是一家华夏科技公司。”
问:“你比智脑差在哪?”
答:“对不起,我还在学习中。”
测评视频在网上疯传,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一片欢乐。
“这就是风口上的猪?”
“灵智,确实是零智。”
“建议改名叫人工智障。”
有人把孙总那句“不就是运气好”截图,和灵智的测评视频拼在一起,配文:
“运气确实好,好在没买你家股票。”
孙总的公司连夜发了一封声明,说“灵智”还在测试阶段,不代表最终水平。
但没人信了。
那天晚上,陆远坐在家里,于晚晴给他端了一碗银耳羹。
她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新闻,笑了:“风口上的猪?”
陆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嗯。”
“那你是什么?”
他想了想,嘴角翘了一下:“我是养猪的。”
她笑出了声,靠在他肩上。
窗外,智联园区的灯还亮着,一栋挨着一栋,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风来了,猪会飞,但山不会。
山在那里,风来不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