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智脑研究院。
固态电池应用项目进入关键期,陈默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
各种场景的应用落地测试排着队等——
车载、储能、消费电子,每一项都要反复验证,每一项都马虎不得。
陆小雨带着团队配合测试,也忙得脚不沾地。
两个人一个在实验室,一个在测试场,明明在同一栋楼,有时候一整天都碰不上一面。
那天晚上,陈默从测试场回来,浑身都是电池电解液的味道。
他站在洗手间里搓了半天手,还是觉得指甲缝里那股味儿洗不掉。
陆小雨从实验室出来,头发扎得乱糟糟的,眼睛底下青了一片。
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回了各自的工位。
深夜十一点,窗外忽然暗了一下,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半座城。
雷声滚滚而来,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瞬间就密成了帘子。
陆小雨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那面雨墙,愣了三秒。
她翻遍背包,没带伞。
手机叫车,排队四十七位。
她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准备等雨停了再走。
陈默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那面雨墙,然后把伞塞进她手里。
“拿着。”
陆小雨愣了一下:“你呢?”
“我跑得快。”他说完,已经冲进雨里。
雨太大了,他跑出去三步就被浇透了。
白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背影在路灯下晃了一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陆小雨站在门口,握着那把伞,伞柄还是温的。
她看着那个消失的背影,站了很久,才撑开伞,走进雨里。
第二天早上,陈默没来。
他工位上空空的,电脑黑着屏,桌上那盆陆小雨送的多肉还在。
快中午的时候,有人传话说陈默发烧了,请了假。
陆小雨正在改测试方案,听到这句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过了几分钟,她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对话框,空空白白的。
两人自从加了好友后,好像还从来没聊过天。
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条:
“笨蛋,不知道买伞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陈默回了一个傻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下次记得带伞。”
陆小雨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她把手机扣回去,继续改方案。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窗外雨早就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晃眼。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把伞,伞柄上他的体温,还有他在雨里跑远的背影。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心语系统的测试版,于晚晴同款。
心率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改方案。
晚上下班的时候,她路过陈默的工位,在那盆多肉前面站了一下。
叶子绿油油的,比刚送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然后走了。
那晚的雨早停了,但有些东西,好像还没干透。
……
固态电池应用项目,进入到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
陈默已经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天。
困了,他就趴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测数据。
饿了啃两口面包,面包屑掉在键盘缝里,他也顾不上清。
桌上那盆多肉的叶子都蔫了,他也没注意到。
陆小雨路过实验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他趴在桌上,脸压着一沓数据报告,手还搭在鼠标上。
她站了一下,想进去,又退了回去。
第四天下午,终于出事了。
陈默站起来去拿试剂,刚走两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试剂瓶从手里滑出去,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倒在碎玻璃旁边,额头磕在桌角上,渗出血来。
陆小雨冲进去的时候,他正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按在碎玻璃上,又缩回去。
她蹲下去扶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他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喊他的名字,他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半闭,忽然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小雨……”他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话。
陆小雨愣住了。
他的手滚烫,烧得厉害。
她反手握住他,没有松开。
旁边的同事打了120,乱哄哄的,她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他喊的那一声“小雨”。
陈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
手心里软软的,热热的。
他低头一看,陆小雨坐在床边,手被他握着。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敲键盘磨出来的。
他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像被烫了一样松开,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支支吾吾道:
“小雨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往后退,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陆小雨没骂他。
她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那只被碎玻璃划伤的手,别过脸去。
医务室的灯很亮,照着她的侧脸,她的耳尖红了一小片。
“以后别这么拼,我会担心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陈默躺在那儿,看着她,一动不动,烧还没退,脸更红了。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陈默还是每天早上买豆浆包子,放在她桌上。
以前陆小雨看一眼,不喝也不扔,就那么放着,放到凉,放到下班,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拿起来喝,喝完了把杯子洗干净,扔进可回收的桶里。
有一次陈默路过她工位,看见她正在喝那杯豆浆。
他站了一下,她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她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
“谢谢你的早餐。”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