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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4章 任性
    陆远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斟酌片刻后,才站起身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看着那双沉稳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

    “能。智联愿倾尽全力,协助国家完成这个任务。”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陆远握住,很紧。

    走出那条巷子,阳光刺眼。

    陆远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枚火箭还在天上飞。

    它要飞很久很久,飞到所有人都忘了它,它还在飞。

    ……

    江城,智脑研究院。

    火箭那边建造热火朝天的时候,AI医疗团队也没闲着。

    李沫带着十几个人,闷在地下实验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年。

    他们要做的事,比建造火箭还难——读懂一颗心。

    项目代号“心语”。

    目标:通过可穿戴设备实时监测心脏指标,预测风险提前72小时。

    这个项目是陆远亲自立的项,立项那天他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话:“晚晴等不了太久。”

    李沫没接话,回去就把团队锁在了实验室里。

    大半年,失败了一千三百多次。

    模型跑崩了重新训,数据不够全球买,标注不精确自己标。

    有人熬到眼底出血,有人累得趴在键盘上睡着,有人凌晨三点发消息给李沫说“我觉得这次能成”。

    李沫每次都回“嗯”,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次测试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预警时间:提前72小时,准确率:94%。

    实验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哭了。

    李沫站在屏幕前,盯着那行数据,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陆远的电话。

    “陆总,成功了。”

    当天晚上,一个智能手环戴在于晚晴手腕上。

    银白色的,很轻,和普通手环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东西连着智脑的服务器,连着李沫熬的大半年,连着陆远的心。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心语系统已启动,正在监测您的心脏。”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哭。

    第一周,系统三次预警。

    第一次是凌晨两点,手环震动,屏幕亮起:“心率异常,建议服药。”

    于晚晴迷迷糊糊醒来,吃了药,继续睡。

    第二天查数据才发现,那一次如果不干预,很可能引发心律失常。

    第二次是在公司。

    她刚开完一个长会,手环又震了:“压力过高,建议休息。”

    她看了看手腕,破天荒地放下文件,去阳台站了十分钟。

    第三次是在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逛了半小时,手环震了:“心率持续偏高,建议停止活动。”

    她愣了一下,站在冷柜前面,把购物车推回去了。

    陆远在手机上看着这些数据,一条一条看,每一条都看很久。

    有一天晚上,于晚晴睡了。

    他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上的心语界面。

    看着那条实时心率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他盯着那条线,盯了很久,然后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是这辈子第一次对一台机器说谢谢。

    说完又觉得,这台机器不是机器,是生命。

    三个月后,复查日。

    陈主任拿着最新的报告,看了又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再看。

    于晚晴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于女士,你的心脏指标大幅改善。”陈主任把报告转过来,指着那几行数据,“心脏供血能力提升了22%,心肌负荷耐受度提升了35%。按照这个状态,怀孕的成功率可以到55%。”

    于晚晴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报告接过来,看了三遍。

    55%。比之前高了15个百分点。

    从医院出来,阳光刺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起陆远说“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时的表情。

    想起他跪在病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他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

    它还在安静地跳动着,什么也没说。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又开始冒头了。

    55%,她想,如果身体能更好一点呢?

    如果不需要药物辅助呢?

    如果靠自己就能撑过去呢?

    她开始偷偷停药。

    第一天,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有点头晕,她没在意。

    第三天下午,她坐在书房里看书。

    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心跳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扯。

    她想站起来倒杯水,刚起身,眼前一黑。

    陆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王凯旋在讲固态电池的产能爬坡计划,他手机震了,看了一眼,是家里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阿姨的声音慌得不行:“陆总,太太晕倒了!在书房!”

    他站起来,椅子倒了都没扶,人已经冲出去了。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于晚晴已经醒了,靠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

    阿姨在旁边端着水,手都在抖。

    陆远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没发火,没吼,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于晚晴低下头,不敢看他。

    手腕上的手环还在安静地跳动着,屏幕上的心率曲线比平时高了不少。

    红红的,像一条被烫伤的线。

    “你停药了?”他问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她。

    于晚晴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陆远没说话。

    他低下头,握着她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脸很热。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滚烫的。

    “晚晴。”他的声音闷在她掌心里,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于晚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只是想试试……”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撑过去……我想给你生个孩子……我想……”

    陆远抱紧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在他怀里哭着,一直哭,哭到没力气,哭到天黑了,哭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就那么抱着她,没松手。

    手腕上的手环还在安静地跳动着。

    那条心率曲线慢慢降下来。

    从红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绿色,像一条终于平静下来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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