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江城。
智联未来总部,陆远的办公室。
秘书敲门进来:“陆总,ASML的销售代表来了,说想见您。”
陆远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让他进来。”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三个月前,在魔都展会上那个傲慢的销售代表。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陆总!好久不见!您最近气色真好!”
陆远靠在椅背上,没起身,也没伸手。
“有事?”
销售代表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一步:
“陆总,上次在展会上,多有得罪。我今天是专程来道歉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陆远面前:
“这是ASML总部特批的一份协议。通过特殊渠道,我们可以向智联未来提供两台上一代的深紫外光课机。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对于你们目前的工艺节点,完全够用。”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笑容满面的销售代表。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销售代表心里莫名一紧。
“李代表。”
销售代表连忙点头:“陆总您说。”
陆远把那份文件推回去,一字一句道:“不用了。”
销售代表愣住了:“什么?”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智联未来的园区里,一栋新的大楼正在拔地而起。
“我已经决定了,我们要自己造。”
销售代表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陆总,您别开玩笑了。光课机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
“一朝一夕?”陆远转过身,看着他,“李代表,你们ASML用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看着吧,我们只会用三年。”
销售代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远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送客。”
销售代表被请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正在施工的大楼。
楼顶,一面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林老,想起于晚晴,想起王凯旋、张大川、赵刚,想起所有为这个梦拼命的人。
三年。
他说三年,就一定三年。
窗外,阳光正好。
……
江城妇产医院,凌晨三点。
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张大川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指还在抖。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刺目。
“赵晓棠家属!”护士推门冲出来,手里的文件夹在灯光下晃动,“产妇大出血,需要紧急输血!O型血!医院血库告急,你们家属有没有O型?”
张大川猛地站直,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是她丈夫!抽我的!”
“什么血型?”
“我……B型。”张大川的脸瞬间白了。
护士皱眉:“那不行,亲属里还有没有O型?”
张大川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
“我打电话!我叫人!我……”
电话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凯旋!你是O型吗?!晓棠大出血,医院没血了!”
那头王凯旋正在睡觉,听到这话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我马上到!马上!!”
挂断电话,张大川又拨给赵刚、拨给供应链的老李、拨给行政部的小刘……
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只记得挂断最后一个时。
整个人靠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手术室里隐约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某种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王凯旋第一个冲出来,T恤外面套着件皱巴巴的外套,拖鞋都没换。
他后面跟着赵刚,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供应链的老李、研发部的小周、行政部的刘姐、前台的小林、保洁阿姨、保安队长。
还有几个刚入职的实习生,穿着工服就跑来了。
“公司同事们都来了!”王凯旋冲到护士站,撸起袖子,“抽我的!我是O型!”
“我也是O型!”赵刚挤过来。
“我虽然不是O型,但我老婆是!她马上到!”保安队长举着手机喊。
“我是O型!先抽我的!”一个实习生挤到最前面,脸还带着学生气的稚嫩。
护士愣住了,看着走廊里越聚越多的人——
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裹着外套,有的头发还湿着,明显是从澡堂子跑出来的。
“你们……都是来献血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只是撸起袖子,往前挤。
护士的眼眶红了。
……
陆远和于晚晴赶到时,是凌晨四点半。
电梯门一打开,于晚晴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穿工装的,有穿睡衣的,有头发乱糟糟的,有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的。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术室那盏还亮着的红灯。
护士站旁边,临时搭起几张桌子,几个护士正在紧张地抽血。
王凯旋坐在最前面,袖子撸到肩膀,手臂上插着针管,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这位家属,你刚抽过400毫升,不能再抽了!”护士急得直喊。
“我没事!肉多皮实!再抽200!”王凯旋吼回去,“我兄弟媳妇在里面,她要是没了,我怎么跟大川交代!”
赵刚一把按住他:“行了!换人!你歇着!”
他撸起袖子,坐到椅子上。
于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陆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都是智联未来的员工。
有的是高管,有的是基层,有的是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
他们从江城的各个角落赶来,有的开车,有的打车,有的骑电动车,只为一个电话:
“晓棠姐大出血,需要输O型血。”
就这一句话。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值不值得。
他们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