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脸上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瘫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浑身冰凉,连父母连声的追问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小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刘桂花最先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凑过来。
陆大贵也皱着眉从里屋走出来:“怎么回事?说话啊!”
在父母焦急的催问下,陆航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账目问题被陆远发现,他被当场免职,还要限期退还所有不该拿的钱。
他话音刚落,整个屋子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下一秒,刘桂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了起来,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什么?!陆远他敢?!他凭什么开除你?!你可是他亲堂弟啊!!”
她一把抓住陆航的胳膊,用力摇晃着,“那些钱......那些钱怎么能还?那都是咱们应得的!
你为他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陆远手指缝里漏点出来怎么了?!”
她脸上的肉因为激动而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财物被夺走的剜心之痛。
仿佛陆远不是追回赃款,而是抢走了她家的传家宝。
陆大贵闻言,也是脸色煞白,但他比刘桂花多了几分算计和虚伪的镇定。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反了!真是反了!六亲不认的东西!
当初要不是我们......他现在能这么风光?
现在翅膀硬了,转头就不认人了!还敢逼我们还钱?!”
他在屋里焦躁地踱步,喘着粗气,眼神阴沉。
“开除?说开除就开除?不行!绝对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工作多体面,多少钱途?不能丢!钱更不能还!”
刘桂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这次不再是装模作样,而是带上了真切的恐慌和愤怒。
“就是!不能还!那钱都拿去给你舅舅家救急,还有给你爸跑关系用了,哪还有钱还啊!
陆远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不行,我们得去找他!去找他爸妈!
我就不信他们家,能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贪婪、愤怒、以及对失去既得利益的巨大恐惧,像毒液一样在这一家三口心中弥漫开来。
他们丝毫没有反省陆航的错误,更没有对陆远手下留情的丝毫感激。
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保住那份不该得的利益,如何用亲情和舆论去绑架陆远,让他收回成命。
短暂的慌乱和愤怒之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在陆大贵眼中凝聚。
他停下脚步,咬着牙对妻儿说道:“趁他还在江城,我们明天就去他公司找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他陆远要不要这个脸!
要是他不答应,我们就闹!闹得他鸡犬不宁!我看他这个大老板,还要不要脸面!”
第二天,这两人直接冲到了“远晴服饰”在江城的办事处。
当着众多员工的面,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陆远你个白眼狼!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我家陆航为你当牛做马,你竟然把他开除了!还要逼他还钱!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陆远为富不仁,六亲不认啊!”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员工都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看着大厅中央的两人。
很快,窃窃私语声便在大厅内响了起来。
“他们好像是三店店长陆航的父母,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听说是陆航贪污公司的钱被陆总抓到了......”
“陆航不是陆总的亲戚吗?陆总这是大义灭亲啊!”
“啧,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有脸来闹?陆总就是太心软,要我说直接报警就完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对闹事者的不屑和对陆远处理方式的理解,在小范围内传递开来。
此时,陆远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想过陆大贵和刘桂花会对此事不依不饶,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重生后,陆远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们轻易拿捏的少年。
面对陆大贵和刘桂花在公司内不顾形象的哭嚎与指责,他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在办公室内私下解决,而是直接对身旁严阵以待的保安打了个手势。
“请他们出去。”
两名训练有素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
虽然动作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坚定而不容抗拒的姿态,明确地传递出“请离开”的信号。
他们半扶半请地,将还在挣扎叫骂的陆大贵和刘桂花向大门外带去。
这一举动更是刺激了两人,刘桂花的声音越发尖利,陆大贵也开始口不择言地辱骂。
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其他公司的员工,还有几个恰好来办事的外部人员。
都围拢过来,惊讶地看着这场闹剧。
陆远走到公司大门内侧,那里视野开阔,足以让内外的人都看清听清。
他停下脚步,身姿挺拔如松。
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射向还在试图挣扎、嘴里不干不净的陆大贵和刘桂花。
他没有提高音量咆哮,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这里是公司!是讲制度、讲规矩、创造价值的地方!
不是你们可以肆意撒泼、胡搅蛮缠的地方!
陆航触犯的,是法律的红线!是公司管理的底线!
他利用职权,侵吞公司财产,证据确凿!
我没有选择报警,没有送他进监狱,已经是看在血脉亲情上,最后的仁至义尽!”
他目光如刀,狠狠刮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陆大贵和刘桂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最后的警告。
“你们若是再执迷不悟,在这里胡搅蛮缠,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绑架、来威胁......
那就别怪我陆远,彻底不讲情面!一切,依法办事!”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最终的通牒,带着金石之音,在宽敞的门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