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花那副哭天抢地的架势瞬间僵在脸上,张着的嘴巴忘了合拢。
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
她看着陆远那冰冷的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那些员工和路人投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恐慌涌了上来。
她惯用的撒泼打滚,在这种绝对的理性和强大的气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陆大贵脸上的横肉抽搐着,还想强撑着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嘴唇哆嗦着。
“你......你......”
可他“你”了半天,在陆远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逼视下,那句“我是你叔叔”的底牌怎么也打不出来了。
他知道,陆远是认真的。
那句“送进监狱”和“依法办事”绝不是吓唬他们。
这个侄子,早已不是他们能随意揉捏的了。
两人之前那股子同仇敌忾、誓要闹个天翻地覆的气焰,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保安适时地上前,虽然动作还算客气。
但那不容抗拒的“请”的姿态,更是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
陆大贵臊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却不敢再嚷嚷,只能狠狠地瞪了陆远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怨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他猛地一拉还在发懵的刘桂花,几乎是拖着她在光滑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
刘桂花被这一拉惊醒,再也顾不上哭嚎。
慌忙低下头,用袖子狼狈地遮住半张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和异样的目光中,像是两只斗败了的公鸡。
又像是过街的老鼠,夹着尾巴,脚步仓皇而凌乱,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远晴服饰”的大门。
将那试图用无理取闹挽回局面的闹剧,连同他们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尊严,一起狼狈地丢在了身后。
然而,这一幕,却被不远处一个坐在轿车里的中年男人,尽收眼底。
他是江城另一家本土服饰品牌“丽人坊”的老板赵德才。
“丽人坊”一直是“远晴服饰”在江城的强劲竞争对手,苦于被“远晴”压得抬不起头。
赵德才看着陆远呵斥亲戚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
他觉得,天赐良机来了!
陆大贵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航蜷缩在旧沙发里,眼神空洞,脸上交织着恐惧、不甘和深深的怨恨。
刘桂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开始毫无新意地咒骂。
“天杀的陆远!白眼狼!不得好死!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陆大贵阴沉着脸,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嘴里也不干不净地跟着骂。
“早知道他是这么个六亲不认的东西,当初就不该帮他们家!
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我呸!”
一家三口沉浸在对陆远无尽的怨恨,和对自己未来出路的恐慌之中。
咒骂声、叹息声、以及刘桂花间歇性的哭嚎声,充斥着这间破败的屋子。
他们感觉天都塌了,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屋内的哀怨与咒骂。
三人同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警惕和茫然。
这个时候,谁会来他们家?
陆大贵示意刘桂花去开门。
刘桂花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期待,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合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职业性微笑的陌生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还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礼品盒。
“谁啊?”刘桂花隔着门板,带着戒备问道。
“您好,请问是陆大贵先生家吗?”
门外的男人声音温和有礼,“我是‘丽人坊’服饰公司赵总的助理,姓钱。
赵总派我过来,探望一下几位,顺便有点事情,想跟陆先生、陆太太,还有陆航先生谈谈。”
“丽人坊?”
刘桂花愣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牌子,是江城本地一个老牌服饰,好像跟陆远的“远晴”还是竞争对手。
赵总?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对方客气的态度和手里显眼的礼品,让她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警惕。
她犹豫着打开了门。
那位钱助理立刻将手中的礼品递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总听说几位最近遇到些烦心事,深感同情,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不知三位现在是否方便?赵总希望能尽快和三位见一面,有要事相商。”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是在带着落魄相的陆航身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
陆大贵也走了过来。
听到“丽人坊赵总”和“要事相商”,再看到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混迹市井多年,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转机!
一个报复陆远,甚至可能重新捞到好处的机会!
刘桂花更是见钱眼开,看着那些礼品,又听到对方老板“深感同情”,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之前的戒备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连忙侧身让开,脸上挤出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哎呀,是钱助理啊!快请进快请进!家里乱,别介意!方便,我们方便!赵总太客气了!”
陆航也抬起了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死灰般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诡异的光。
贪婪,压倒了理智。
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就在这间充满怨气的陋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对方约见的地点,选在了一家位置偏僻、装修却颇为雅致的私密茶室包间。
陆大贵、刘桂花带着神情略显萎靡的陆航,怀着忐忑又隐隐有一丝期待的心情赴约。
包间里,等着他们的正是“丽人坊”的老板赵德才本人。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
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实则精明的笑容,手指上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