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调侃:“你咋每次都停这么稳呢。”
夏禾没理他,挂倒挡,松离合,踩油门。
车子往后退,从那片漆黑里退出来。
车灯重新照亮了路面,但那片漆黑还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堵墙横在公路中间。
夏禾把车停稳,扭头看程墨。
程墨推门下车,站在公路中间,双手掐诀,脚下阵纹扩散开去,一圈一圈,阵纹延伸到那片漆黑边缘便不再前进。
程墨眯起眼睛,感知着炁的流动。
那片漆黑似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有炁从里面渗出来,丝丝缕缕,在半空飘散。
“哟。”看不见的阴影中,有个人阴恻恻地笑,“还是个术士。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程墨没理他,脚下一跺。
“坤字——土河车。”
地面裂开一道缝,从程墨脚下往前延伸,越裂越宽,越裂越深。
那道缝延伸到十米外停住。
对方“咦”了一声:“有点意思。”
一根冰锥从黑暗中射出来,直取程墨面门。
程墨侧头躲开,反手一挥,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来,挡在面前。
冰锥撞在土墙上,炸开,碎冰溅了一地。
更多的冰锥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程墨双手连挥,土墙一道接一道升起来,围成一个圈,把车和自己罩在里面。
冰锥撞在土墙上,砰砰砰响成一串,土墙被砸得坑坑洼洼,但没塌。
对方又“咦”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
程墨双手再次掐诀。
坤字——土河车。
地面轰隆一声,裂开一道缝,泥土从缝里涌上来,像河水一样往那片漆黑的方向涌。
离字——火流星。十个火球同时升起来,一字排开,悬在半空,照着那片漆黑。
坎字——水龙卷。一道水柱从地面升起来,有碗口粗,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朝那片漆黑冲过去。
巽字——风刀。风凝聚成刀片,薄得像纸,边缘发白,嗖嗖嗖地飞过去。
四种术法同时攻向那片漆黑,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水汽蒸腾成雾,风刀切进去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片漆黑震荡。
阴恻恻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没那么从容了:“小子,你这炁量……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程墨还是不答话,手上不停,土河车加了一倍,火流星加到二十个,水龙卷粗了一倍,风刀密了一倍。
四种术法像四条鞭子,轮番抽在那片漆黑上。
那片漆黑开始变形。
阴影中的人终于出手,一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与程墨的术法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闷响。
两人隔空斗法,程墨的术法虽然不如对方精妙,每一招每一式都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的炁量却仿佛无穷无尽,一道术法刚被化解,下一道已经接踵而至,连绵不绝。
阴影中的人越打越心惊,这小子怎么回事?炁量如此深厚,简直不像人类!
他本想速战速决,却发现对方就像个无底洞,无论消耗多少炁,对方都能立刻补上,甚至越打越精神。
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被拖垮。
阴影中的人咬咬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小子,算你运气好,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黑暗退去。
程墨收势,眉头微皱。
这人撤退得倒是果断,一点犹豫都没有。
车灯穿透了那片漆黑,照到了三辆汽车,以及围着汽车的哪都通员工。
却已经不见钟馗踪影。
徐四等人被灯光晃花眼,在那儿使着各种异能,防备突袭,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
“程道长,夏姑娘,多谢。”徐四一点不尴尬地收起异能,抱拳道谢。
徐四放下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程道长,夏姑娘,多谢。”
程墨看了看四周:“老四啊,还有老三,你俩这手段不行啊,没学到老徐的精髓。”
“我自然是比不上老爹。”徐四一点没有不自在,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不过这次主要还是轻敌了。”
他指着地上一个被踩出来的大坑:“那家伙比之前强出好几个档次,我们这么多人都差点着了道,最后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遁地跑了。”
程墨拍拍他肩膀:“不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好好总结这次失败的经验,争取下次不要再犯。”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挥挥手:“我困了,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忙。”
徐四拱手:“程道长慢走。”
程墨招呼夏禾上了车,夏禾朝徐三徐四挥挥手:“四哥,三哥,再见。”
她继续坐驾驶位开车,车子驶入夜色中,车灯在公路上划出两道白光。
徐四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公路尽头。
徐三拍了拍徐四的肩膀:“没事吧?”
徐四没吭声。
这次算是丢了个大脸——人家都把人给抓到交给自己了,结果竟然让人给跑了。有几个兄弟还受了伤,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徐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能有什么事。”
他转头招呼大家:“上车,先去医院,把受伤的兄弟安顿好。”
员工们七手八脚把伤员扶上车,有人从地上捡起闭元针,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扔了——那玩意儿已经裂成两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碎的。
三辆车重新发动,打着双闪,往县城方向开。
徐四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徐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想那家伙是怎么跑的。”徐四睁开眼,“闭元针什么时候掉的,我们谁都没发现。”
“那个阵法师能把路都改了,拔几根针算什么。”
徐四点点头,又闭上眼。
……
国道上。
一辆货车在夜色里颠簸。
诸葛青坐在副驾驶,背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从车窗外掠过。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见他学生模样,还带着这么多钱,以为是个离家出走的。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陇南。”诸葛青说。
“陇南?”司机愣了一下,“那可不近啊,你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诸葛青笑了笑:“不是,我是去写生。学美术的,那边风景好。”
司机“哦”了一声,点点头:“学美术的啊,那难怪。不过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家里人不担心?”
“跟家里说过了。”诸葛青说。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司机又开口了:“我跟你说啊,小伙子,家里人唠叨都是为你好,我年轻那会儿也烦我爹妈管我,现在想听他们唠叨都听不着了。”
诸葛青点点头,没接话。
司机见他不想聊,也就闭了嘴,专心开车。
货车在国道上颠簸了四五个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诸葛青在一个岔路口喊了停。
“师傅,就这儿下。”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诸葛青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过去。
司机收了钱,探出头来:“小伙子,家里人唠叨啊都是为你好,这边玩够了就回去哈。”
诸葛青摆摆手,背着包下了车。
货车轰隆隆开走了,扬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慢慢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