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君房还没来得及细想,夏禾已经冲了过来。
她蹲在坑边,对着涂君房就是一通揍。
拳头砸下去,脚踩下去,嘴里还骂着:“让你害我爸妈!让你跟窦梅一伙!让你……”
夏禾还要再踩,被程墨拉住:“好了好了,再打下去真就出人命了。”
夏禾扭头瞪他:“小道士你在说什么胡话?他差点害死我爸妈!不干掉他,等着将来他再对付我爸妈吗?”
程墨按着她的肩膀:“老涂是全性不假,不过和窦梅害你父母没多大关系。他只是把你的消息告诉了窦梅几个,打成这样给他个教训就行了,没必要打死。”
夏禾愣了愣:“……都打成这样了,他还能不找机会报复咱们?”
涂君房躺在地上,听见这话,有点欲哭无泪。
他只是被打得没力气了,并没有昏迷。
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他旁边讨论要不要打死他,也太不把他尸魔当回事了吧?
要是真把他怎么样了,他也就认栽了。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被揍成这样了……
涂君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
就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有毛病,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愤怒。
那些平时纠缠不休的欲望、妄念,这会儿全都不见了。
涂君房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那种感觉……
就像背了几十年的石头,突然被人卸下来了。
涂君房不自觉观想法器——之前那牛骨炼制的三连环锁形佩饰还在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三尸被压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躺在坑里,身体疼痛的同时,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
夏禾这时候发现了涂君房的异常。
她戳了戳程墨:“这家伙是不是快死了呀?”
程墨低头看了看涂君房:“应该不至于吧,以我对人身体的了解,刚才你那几下也就让他受点内伤,不至于要命。他的修为足够恢复。”
夏禾再戳程墨:“你只算了我的,没算你之前揍他的呢。”
程墨斜眼看她:“我下手有分寸,只不过是皮肉伤。”
夏禾抱着他胳膊:“我觉得小道士你这次得翻船。”
程墨感受手臂上的弹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禾忽然问:“那你救不救他?”
程墨另一只手指着涂君房:“都说了没事,你听他呼吸心跳。”
夏禾凝神静听。
涂君房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她更奇怪了:“这是睡着了?晕过去可不是这样。”
程墨也有些摸不准。
他上前两步,想要进一步检查涂君房的情况。
就在这时,涂君房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压抑和愤怒,神态非常放松,连眼底那根绷了多年的弦,似乎都松开了。
涂君房开口,声音却非常嘶哑:“多……多谢。”
“???”
夏禾头顶飘出三个问号,胸口摩擦程墨手臂:“我们是不是把他打傻了?挨了揍还谢咱们?”
程墨也挺无语。
这人怕是魔怔了吧?
涂君房艰难地坐起来。
说来奇怪,刚才躺地上那会儿,他的内伤已经痊愈了,可这皮肉之苦,反而依旧强烈,浑身都酸痛难忍,动一下就龇牙咧嘴。
他抬头看着程墨,用嘶哑而颤抖的声音说:“程兄弟……当真是个怪物。”
程墨:“……”
夏禾:“……小道士,他真的被你揍坏了。”
涂君房忍着疼痛站起来,抱拳对着程墨和夏禾深深一礼:“谢过二位。”
两人已经无力吐槽。
程墨甚至在想——老涂这样活着也是痛苦,以后指不定遭多少罪,要不,送他解脱算了?
涂君房忽然觉得背脊发凉,打了个寒颤。
他直起身,看着两人那古怪的表情,赶紧解释:“两位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夏禾连连点头:“以后我叫你疯大叔吧。”
涂君房洒然一笑……
这一笑牵动了肌肉,笑就变得有些苦涩了。
涂君房苦笑:“二位之前那顿胖揍确实令我身体受了不少折磨,但心灵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程墨与夏禾:“……”
涂君房继续说:“二位知道我无法斩却三尸。修为每进一步,体内三尸便强一分,各种欲望便深一分,无法斩却三尸,便无法消除欲望,痛苦便多一分。”
夏禾嘴快:“你别告诉我,刚才我们揍你,把你的三尸给揍没了哈。”
程墨皱眉:“你以前难道没被揍碎过三尸?”
涂君房笑着摇头,笑容愈发苦涩:“我少年时便引出三尸,早些年与人争斗,常被人揍得走不动道,但每次被揍,都令我愈发愤怒难忍,从未有今日这般……”
他顿了顿,非常感慨:“从未有过这般轻松。”
夏禾眼睛亮了。
她好像体会到了小道士揍金毛的乐趣:“那以后,我们每个月揍你一次?”
涂君房嘴角抽了抽。
他很心动。
非常心动。
但每次都让人揍,也太没面子了。
面子……
涂君房干咳一声,岔开话题:“方才夏姑娘言称我害了你的家人,程兄弟又说窦梅几人。究竟何为?”
夏禾脸冷下来。
她把窦梅几个给自己父母做局的事说了一遍——怎么安排采购员下单,怎么让采购员被抓,怎么让经销商反悔,怎么逼她父母赔违约金。
涂君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确实把你的消息告诉了高宁。”他说,“但我不知道他们要用这种方式。”
夏禾盯着他看。
涂君房坦然与她对视:“全性行事,各凭心意,我与高宁几个虽同属全性,却并非一路人,他们要做什么,不会告诉我,我也不会问。”
涂君房顿了顿,看向两人,缓缓说道:“他们三人都已经丢了性命,夏姑娘不必再为此担忧了。”
夏禾面色有些古怪,偷偷瞧了程墨一眼。
程墨倒是平静如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涂君房一直在观察二人神色,心里有了底,想来,高宁三人应该是程兄弟所杀。
不过他既然不愿承认,老涂也就当做不知道。
反正全性中人也就那样,涂君房从未把那些人当同道中人,否则也不会把他们的尸体当成礼物,换取柳家的千年人骨了。
说到骨头,涂君房想起一件事。之前那件法器就是程墨给的思路,这次何不请程墨参考参考?
“有件事想请程兄弟帮忙参考下。”
程墨看着他:“你说。”
涂君房有些费力地弯腰打开袋子。
那两袋子骨头露出来时,夏禾眼睛都瞪圆了。
她还是能分清真骨头和模型的。
“疯大叔,你杀了多少人啊?骨头清理得这么干净。”
呃…可惜她分不清骨头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