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斯雨川是水系,土系双系异能,三队,不缺水用。
但以前的几年,他从没为任何人烧过一桶热水,包括辛半月。
此刻,他的面前是十分狭小,但很是空荡的,四面漏风的破旧帐篷。
这帐篷里除了一卷磨得发毛的旧铺盖,再无他物。
这哪里是基地里的住所,这简直比外基地里的一些流浪者栖身的破纸箱都不如!
斯雨川喉结滚动,指尖骤然凝出一簇水柱,随即又在掌心无声碎裂——那寒气竟比荒原凌晨更刺骨。
他的眼眶酸涩,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原来他的九妹,会过得这么苦!
她从来不是被捧在手心的娇花,而是独自咽下风沙、把光留给别人的烛火。
身后几人也一阵怔愣。
他们以为哪怕九妹搬离了楼上的住所,这生活条件也是和他们差不了多少的。
可今日一看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这地方连佛门苦行僧住得都不如!
她就住在这里整整三年,却从没抱怨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苦苦支撑了三年。
原来这几年,他们好像从没关心过她,理解过她。
斯雨川默默蹲下身,用冰得发红的手指抚平那卷铺盖的褶皱,仿佛抚平自己皲裂的心。
为什么?
这么破烂的地方根本就扛不住寒潮与冷雨,她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一声不吭,然后怀揣着满腔怨气离开他,为什么!
他指尖猛地攥紧铺盖边缘,粗粝布面割进掌心——那点刺痛却远不及胸腔里翻涌的钝响。
他猛然转身去找在训练场训练的辛半月。
有些事,他必须问个明白!
训练场上寒风卷着沙砾抽打脸颊,辛半月正单膝跪地擦拭刀刃,听见脚步声并未抬头。
斯雨川喉头一哽,水渍在袖口无声蔓延,却在距她三步时骤然停住。
那刀,也不是她曾经使用的那把了。
刀鞘上蚀刻着陌生的云纹,刃口却比从前更薄、更冷,映出她低垂的眼睫与额角未干的汗。
她抬眼时,风正掀动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一道淡白旧疤——那是三年前替他挡下变异兽爪击留下的。
斯雨川的呼吸一滞,那道疤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穿三年来所有自欺的厚茧。
他酸涩开口:“大哥做错了事,你现在,还是不想面对大哥吗?
肯定是上次我无意识伤了你让你生气了,对不对?
我没有想伤你,只是想阻止你。
半月,一家人,不能自相残杀。”
本身话不多的斯雨川,在辛半月面前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寒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未消的伤痕,
“这几天,我日日守着空房间,等你回来骂我、打我,甚至.........杀了我。
可你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九妹,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宽宏大量一些呢?”
辛半月理都没理斯雨川的聒噪,只耐心擦拭着手中的刀锋上映出她眼底一潭沉静的寒水,擦至刃尖时忽顿住——那上面凝着未化的霜,像三年前他推她入雪坑时,她睫毛上颤动的冰晶。
她垂眸吹散霜粒,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斯队长,你还要我怎么宽宏大量?”
面对辛半月的质问,斯雨川满腹的话语,顿时化成了一声叹息。
辛半月很是无语。
这样的话,她早就已经听够了。
不管是斯雨川还是其他几个人,他们只在乎自己在乎的,从不听别人辩解,也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也不是,靳花眠怎么想,他们就很在乎,他们只是不在乎她怎么想。
就拿那天的事情来说,他们只知道陈老四揍她是天经地义的,她还手就不行。
可是凭什么?
身而为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凭什么要她忍下所有屈辱,像尘埃一样被踩进泥里?
本来这件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这样憋屈的事情,以前数不胜数。
可斯雨川还要来自己面前非要争论一个对错——仿佛这废土之上,真有谁握着一把能裁断是非的尺子。
而他,就是那个执尺人。
可那尺子,早被锈蚀成灰,散在风里了。
她早就对这几个人失望透顶了。
丧尸晶核不能直接拿来服用。
必须进过提炼,祛除里面的毒性才能安全服用。
但基地目前还没成功炼制出纯净晶体。
那里面的毒素,不致命,但会让人痛苦万分,痉挛抽搐。
而她,就是队里以身试毒的那个人。
她曾被斯雨川逼着独自吞下七颗未提纯的晶核,在废弃锅炉房里蜷缩整夜,在剧痛中痛苦哀嚎,抓破肌肤。
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观看,甚至还允许陈老四在一旁冷嘲热讽:“你辛半月,这就是你和靳花眠做对的下场。”
明明是靳花眠不放过她,到头来,她却成了罪人。
这样的一群人,她怎么敢再和他们为伍,再将他们当做亲人!
现在她已经放手了,可他们,却仍像藤蔓般缠着她不放。
见辛半月不肯理会自己,斯雨川神情落寞,将一枚二级丧尸晶核放在辛半月身边,转身便准备离开了。
“川哥哥。”
女人清亮柔和的声音让斯雨川脚步一顿,脊背微僵。
转头看去,靳花眠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轻盈地朝他奔来,笑容缱绻。
斯雨川眸中的失望一闪而逝,但还是挤出一抹笑,唤道:“花眠妹妹。”
他一直都知道,辛半月不喜欢靳花眠。
要是自己对靳花眠好一点,辛半月会不会,吃醋啊?
靳花眠无视了辛半月的存在,上前拉住斯雨川的手娇声道:“川哥,我今天的箭术有了很大进步,你明天出外,我能不能跟着你啊?
我保证不添乱,也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斯雨川眉头微蹙。
最近基地几个小队都在传,城中龙脊山脉附近发现了一头四级异化暴熊——它盘踞在龙脊山北麓断崖下的废弃煤矿入口,皮毛如淬火玄铁,身高接近七米有余,肩胛骨处隆起两道嶙峋骨脊,如古碑裂痕;双瞳泛着幽蓝磷光,仿佛凝固的深海漩涡。
那暴熊已经伤了基地好多人,现在基地决定几日后会组织各队精英去城中巡逻,争取找到那头暴熊的巢穴——更准确地说,是捣毁它盘踞的废弃煤矿深处,消灭这个巨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