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加隆的府邸。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魔法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了地图边缘那个不起眼的木块——铁炉堡。
以前,他看都不看这地方一眼。
那是废墟,是累赘,是扔给谁谁倒霉的烫手山芋。当初在父王面前,他可是费尽口舌,才把这块“负资產”像倒垃圾一样推了出去。
结果呢
夏洛特不仅收復了,还拿到了“十年自由贸易权”。
那是自由贸易权啊!
整个王国独一份!
意味著从那鬼地方出来的东西,在王国境內畅通无阻,一个铜板的税都不用交!
那个被他视为“负资產”,像垃圾一样亲手推出去的烂摊子,如今竟然成了一块香餑餑,一块能下金蛋的自由贸易港!
任何的铁製商品,只要在铁炉堡过一过,打个標籤,就能免税!
哪怕直接卖到二王子的地界 ,他也不敢收自己一分钱的税。
早知道会如此,就自己去打下来了!
哪怕对付上万雷霆狮鷲,会暂时削弱自己的力量。
但从长期收益来看,绝对是值得的!
但现在,
那是夏洛特的地盘。
加隆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五妹,能有这本事搞定上万头狮鷲。
这里面有鬼。
谁最希望看到我不痛快
毫无疑问。
老二本尼迪克
还有老三亚歷克斯。
一定是这两个混蛋!
加隆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鷙。
这就是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局。
老二出钱,老三出人,他们联手扶持那个废柴夏洛特,给她兵,给她粮,甚至帮她清理了狮鷲群。
为了分他的权!
为了噁心他!为了告诉父王,他加隆不敢打的地方,有人敢打,而且那个人是废物夏洛特,而且,她还打贏了!
“好……很好!”加隆的眼神变得阴冷,“你们以为扶持一个傀儡就能跟我斗等著瞧!我会让你们知道,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他看向二王子和三王子的领地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
深夜,王宫。
白日的喧囂已经褪去,
夏洛特独自走在通往国王寢宫的长廊上。
两旁的侍卫目不斜视,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里是权力的核心,也是整个王国最冰冷的地方。
夏洛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父王深夜召见。
这在她的记忆里,是第一次。
以前,除了年节的例行问候,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甚至很少正眼看她。在父王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污点,或者……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到了。
书房的门虚掩著,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夏洛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没有侍从,没有大臣。
只有那个老人。
老国王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灯光昏暗,阴影投射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苍老,也更加……阴沉。
“来了。”
老国王没有抬头,声音沙哑,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父王。”
夏洛特走到书桌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国王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著这个女儿。
看了很久。
久到夏洛特甚至觉得有些不自在。
“巴鲁王国的联姻,我已经回绝了。”
老国王突然开口。
夏洛特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巴鲁王国的老国王,那个年过六十、据说已经死了三个老婆的老色鬼。那是父王之前给她安排的“好归宿”。
为了换取两条贸易航线的使用权。
现在,回绝了
“那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配不上现在的你。”
老国王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在谈论一笔取消的订单。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夏洛特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夏洛特完全笼罩。
“今天在议事大厅,你看得很清楚吧”
老国王背著手,目光越过夏洛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夏洛特沉默。
她当然看清楚了。
那三个哥哥,就像三条贪婪的狼,盯著王座这块肥肉,恨不得连父王这头老狮子也一起吞了。
老国王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
“那三个不成器的孽子……”
老大鲁莽,老二贪婪,老三阴险,没有一个能扛起格林顿的未来。”
老国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夏洛特。
“但你,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重重地拍了拍夏洛特的肩膀。
“你有胆识,有魄力。敢去铁炉堡那种死地,还能活著回来,甚至拿下了它。”
“你比他们都有勇气,也比他们都厉害。”
“但是,夏洛特,我已经老了。”
“很多事情,我也身不由己。那三个孽子羽翼已丰,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就连我,也畏惧三分。”
“所以,你需要成长,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到……能压他们一头。”
“放手去做吧。”
“铁炉堡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经商敛財。”
“趁著我还没死,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帮你稍微压住他们一些。”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听著这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託孤”的话语,夏洛特的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她屈膝,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夏洛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感谢父王信任。”
“儿臣……定不负所托。”
夏洛特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涕零的表情。
老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夜深了。”
夏洛特倒退著离开了书房。
夏洛特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冰湖般的平静。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长髮。
她抬起头,望著天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果是二十年前,那个渴望父爱的小女孩听到这些话,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觉得自己终於被父亲认可了。
但现在的夏洛特,只觉得冷。
透彻心扉的冷。
这不是父爱这是生意。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投资。
因为那三个“大儿”练废了,他们已经强壮到开始威胁到他的安全了。
所以,他急需一个新宠儿。
一个听话的、乾净的、没有背景的新宠儿。
用来牵制那三条恶狼,让他们互相撕咬,从而保证他这个老狮子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王位上,直到寿终正寢。
之前,她是联姻的筹码,用来换取航线。
现在,她是制衡的工具,用来敲打儿子。
什么“我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真是可笑。
这片大陆上,哪个王国出过女王
他真有那个魄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王位传给一个女儿
他不过是想把水搅浑罢了。
他只是不想在活著的时候,就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活生生撕碎瓜分。
仅此而已。
皇室,从来不存在感情。
只有利益,只有算计,只有那一桿永远在权衡利弊的秤。
“制衡”
夏洛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以为给了我一把刀,我就会乖乖地按照你的意愿,去当那条守门的狗,去帮你修剪那些长歪的树枝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从我踏出铁炉堡的那一刻起,从那个男人站在高台上喊出“新世界”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不是那个夏洛特了。
夏洛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那座囚禁了她二十年的华丽牢笼。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怯懦,也没有了对亲情的渴望。
那种要把旧世界砸得稀巴烂的野心。
从今天起……
夏洛特对著夜空,轻声呢喃,声音虽轻,却像是誓言。
我不再是棋子。
“我要成为,那个能掀翻整个棋盘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