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任弋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的光亮,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折腾到深夜,睡得格外沉。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浑身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
随手抱起盖了很多天的被子,那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软乎乎的。任弋抱着它,慢悠悠地走出房间,来到院内。
今天的阳光极好,金灿灿的,又正值中午,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残留的凉意。这种天气,最适合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杀杀螨虫,晚上睡起来也舒服。
任弋心里想着,脚步没停。说干就干,他抱着被子走到前几日搭好的晾衣杆前,踮起脚尖,把被子抖开,稳稳地搭了上去。
被子在阳光下舒展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任弋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惬意:“嗯~不错!晚上睡觉又能暖呼呼的了~”
搞定被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把手揣进衣兜,慢慢悠悠地走向厨房,步伐闲散,像在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任弋走到墙边,从挂着的提篮内摸出几个圆滚滚的鸡蛋,鸡蛋壳带着淡淡的土黄色,看着就新鲜。又从旁边的大釜内取出一些昨日遗留的剩饭,那剩饭颗粒分明,刚好适合做蛋炒饭。
他又转头看向窗台,那里摆着几个用饮料瓶改造的小瓶子,里面种着几株小葱,是他闲时摸索着种的,绿油油的,长势极好。任弋伸手揪了一些小葱,放在案板上切碎,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准备工作就绪,任弋架起铁锅,往锅里倒了少许香油。等油热到微微冒烟,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缝,手指一掰,金黄的蛋液就滑进了锅里。
“滋啦”一声,蛋液遇热快速凝固。任弋拿起锅铲,快速翻炒起来,蛋液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蓬松的炒蛋,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把炒蛋盛出来,再往锅里倒了点油,把剩饭倒进去,用锅铲把结块的米饭打散,小火慢慢翻炒。等米饭炒得粒粒分明,带着点微微的焦黄色,再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撒上切好的葱花,加了少许盐调味。
锅铲在锅里不停翻动,鸡蛋的香、米饭的香和葱花的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郁的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了出去,弥漫了整个小院。
任弋翻炒了几下,确认味道均匀了,就用铲子把蛋炒粟米饭盛到一个大陶盆内。热气腾腾的炒饭,色泽金黄,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端着这个大陶盆,转身走出厨房,朝着餐厅走去。
还没走到餐厅,就看到霍去病已经早早地坐在了桌边。这家伙鼻子倒是灵,显然是被炒饭的香味勾过来的。他手上早早地拿好了筷子和勺子,左右看了看,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在纠结一会用哪个工具吃更过瘾。
“是饭!”霍去病一眼就瞧清了任弋手中的蛋炒粟米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猎物。他赶紧从旁边的碗柜里取出两个大碗,放在桌上,期待得差点流下口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任弋刚把陶盆放在桌上,霍去病手中的勺子就已经伸了进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一勺接一勺地往自己碗里盛,不出半分钟,碗内就已经堆起了尖尖的一层炒饭,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呃,不至于吧,这么饿?”任弋被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吓了一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再看霍去病,已经端起碗,脑袋埋得低低的,脸都快贴进碗里了,嘴巴不停地咀嚼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个含着松果的小松鼠。短短一小会,碗内冒尖的炒饭就见了底。
“再来一碗!”霍去病咽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兴奋地再次把空碗伸向陶盆,勺子又开始飞快地往碗里盛饭。
“你,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任弋敲了敲桌子,试图让他慢一点,“吃这么快,不然一会该肚子痛了。”
可霍去病根本没理他,依旧埋头狂吃,仿佛这碗蛋炒饭是什么山珍海味。任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拿起勺子,盛了满满一碗,坐在桌边慢慢吃了起来。
炒饭的口感极好,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淡淡的焦香,鸡蛋蓬松入味,葱花的香味恰到好处,咸淡适中。任弋吃得慢条斯理,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午餐时光。
嘭!
一声巨响,小院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木屑飞溅。三个身着札甲、手持长刀的求盗冲了进来,脚步沉重,神色严肃。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官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正是县尉手下的贼曹掾。
贼曹掾进门后,先是眉头紧锁地环视了小院一圈,目光在晾衣杆上的被子和院内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餐厅的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哼,倒是过得不错嘛~”
话音刚落,他对着身后的求盗挥了挥手,沉声道:“给我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干什么干什么?”霍去病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中的勺子“啪”地放在桌上,眼神凌厉地瞪着门口的几人,语气带着怒火,“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想抄家不成?”
霍去病身形挺拔,面容英武,发怒时自带一股威严。贼曹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餐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吃饭的两人。
一个站在桌边怒视着自己,气势逼人;另一个则依旧悠哉游哉地坐在那里,举止优雅,低着头,看不清具体面容,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继续往嘴里扒饭,仿佛门口的喧闹与他无关。
贼曹掾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慌乱,整理了一下官服,慢慢踱步走进餐厅。他目光落在任弋面前的碗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先生好是悠闲呐,一碗炒粟米饭就把午餐对付了~欸,还别说,挺香的~”
他顿了顿,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我等是奉县尉大人的命令,前来搜查杀害他侄子王公子的凶手。还请两位配合。”
任弋慢慢咽下嘴里的炒饭,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语气平淡地问道:“搜查?我这小院就我们两个人,干干净净的,有什么好搜查的?你们是哪个官府管辖的?不是,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欺负到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头上吧?”
“欸,若你等是豪强,我等还真不敢随意上门。”贼曹掾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印信,在任弋面前晃了晃,随即快速收回,重新揣进怀里,“我们是县设贼曹掾,专门负责缉拿盗贼、查办凶案。”
“贼曹掾的啊~”任弋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炒饭,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怎么?没听过?”贼曹掾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就是专门抓罪犯的。我们听有村民说,昨晚有一道白影往你们这边蹿过去了,形迹可疑。今天特来搜查!这是搜捕牒,你可以看看。”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公文,递到任弋面前。
任弋瞥了一眼公文,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啊,那有公文就好说~官爷请便~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在搜查过程中,对我这小院造成了什么破坏,或者损坏了什么财物的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贼曹掾,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就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误闯天家了~”
贼曹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显然是被任弋的话噎了一下。但想到任弋刚才的镇定,他又不敢太过放肆。咬了咬牙,他对着身后的几个求盗猛地一挥手,沉声道:“给我搜!都注意点,别破坏了东西!”
“是!”几位求盗齐声应道,猛地抬头,旋即快速地在院内散开,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起来。有的冲进房间翻箱倒柜,有的在院子里查看角落,还有的甚至爬到了屋顶,仔细检查每一片瓦片。
一旁的霍去病眼中阴晴不定,他缓缓坐了下来,脑袋凑到任弋的旁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任兄,你就这么让他们搜?万一他们故意找茬,栽赃陷害怎么办?”
“那能咋办~人家是官府,拿着公文上门,名正言顺。”任弋夹了一口炒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语气轻松,“这个时候还能拿出公文,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我们得配合官爷们的工作,对吧~”
说罢,他抬起头,对着坐在桌边另一头的贼曹掾点了点头,还客气地笑了一下。
可对面的贼曹掾却没半点客气,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显然是不领情。过了一会,他又对着门外还在搜查的求盗大吼了一声:“都给我搜仔细点!尤其是那些隐蔽的角落,床底、衣柜、柴房,都别放过!”
求盗们搜查得极为仔细,几乎把整个小院翻了个底朝天。房间里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院子里的柴堆被拆开,就连晾衣杆都被晃动了几下,好在被子没掉下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找到任何与刺杀案相关的痕迹,别说血迹、凶器了,就连一点可疑的脚印都没有。
搜查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几位求盗才垂头丧气地走到贼曹掾的旁边。其中一位看起来是领头的求盗走上前,凑到贼曹掾的耳边,低声轻语:“大人,都搜遍了,并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什么!”贼曹掾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瞪得滚圆,怒视着这位求盗,“我都已经跟县尉大人保证了,一定能在这里找到线索!你居然告诉我什么都没有?他······”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贼曹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住口不言。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任弋和霍去病,生怕自己说漏了什么。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走到任弋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原来是一场误会,倒是得罪公子了。是我等听信了不实消息,打扰了公子的清净,还请公子勿怪!”
任弋放下手中的勺子,擦了擦嘴,摆了摆手:“无妨。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待会我会去检查一下院子和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损坏的~若是有,还得劳烦官爷照价赔偿。”
“是是是,一定一定。”贼曹掾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反驳。他快速点齐人马,对着几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连大门都没敢再踹,只是轻轻合上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霍去病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就走了?刚才那股嚣张的劲头去哪了?”
任弋笑了笑,没说话,起身走向各个房间,检查是否有财物损坏。好在求盗们虽然搜查得仔细,但没敢大肆破坏,只是一些衣物被弄乱了,整理一下就行。
一个时辰后。
县尉府内。
“你猪脑子啊!”一声暴怒的呵斥响起,震得房间里的烛火都微微晃动。县尉和他侄子王胖子一样,也是个肥头大耳的模样,此刻他正指着贼曹掾的鼻子,气得浑身肥肉发抖,“你不知道把相关人等先直接抓进大牢先行审问吗?!万一他们闻风跑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去哪找凶手给我侄子报仇!”
贼曹掾面露难色,弯腰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为难:“大人,这于规则不符啊。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强行抓人,恐怕会引起民愤,到时候要是被上面问责,小的担待不起啊。”
“规则?什么规则!”县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蛮横,“在这襄阳县城,我就是规则!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找到杀害我侄子的杀人凶手!”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和愤怒:“你想想!今天他能刺杀我侄子,明天是不是就敢刺杀我了?后天是不是要刺杀县令?大后天是不是要刺杀州牧?”
“再往后,是不是还要刺杀丞相?大大后天还不得直接刺王杀驾了?!”县尉越说越夸张,把事情无限放大,仿佛不抓住凶手,整个天下都要大乱了。
听着这不断夸大的责任,弯着腰站在那里的贼曹掾,冷汗登时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官服。他连忙磕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是是是,大人您说的对!小的这就马上继续去调查,一定尽快抓到凶手!”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县尉面色阴冷,眼神里带着威胁,“三天后若是还没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那你这贼曹掾也就做到头了!不仅如此,我还要治你的失职之罪!”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查!马上去查!”贼曹掾吓得连连点头哈腰,不敢有丝毫停留,慢慢退出了县尉府。
走出县尉府,贼曹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眉头紧锁,心里暗暗叫苦。三天时间,去哪里找什么凶手?这无疑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