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军团的出击从正午时分开始,一直持续到傍晚六点,隨著攻势的停歇,整条战线陷入一种短暂的安静,得益於传送门的存在,后勤补给变得异常便利。
阵地后方,早已等候多时的补给车队穿过传送门驶上前线,在坦克集群后方依次停稳。
大批罗斯科维亚妇女从车上跳下,她们裹著厚实的冬装,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手上却稳稳地抬著一口口冒著热气的大桶,土豆燉牛肉的浓香、红菜汤的酸甜、烤馅饼的麦香,瞬间在阵地上瀰漫开来。
“开饭了!都拿好自己的餐盒!”
炊事班长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端著各自的饭盒涌上前去,在每一口大锅前排起长队。
一名年轻的罗斯科维亚姑娘提著水壶穿梭在队列间,给每一个经过的士兵倒上一杯热乎乎的热咖啡,有熊人战士接过喝了一口,朝她竖起大拇指。姑娘靦腆地笑笑,转身去给下一个人倒。
坦克集群也停了下来。发动机熄火后,这些持续轰鸣了一整个下午的钢铁巨兽终於安静了。
地精工匠们跟著补给车队一起赶到前线,每人拎著一个工具箱,在坦克之间穿梭,他们爬到坦克上,掀开发动机盖板检查部件,钻进底盘需要更换。
“三號车履带有问题!”
“七號车发动机声音不对,来个人看看!”
地精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在饭菜的香气中迴荡。
士兵们一边大口吃著热乎的饭菜,一边看著那些矮小的身影在坦克上爬上爬下。偶尔有金属碰撞的脆响,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吵闹的小傢伙,正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而亚人军团这一下午的猛攻,也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战果。
整个兽人军团已基本全面崩溃,他们丟下武器成群结队地向后狂奔,然后成群结队地死在撤退的路上。
可即便如此,仍有相当数量的兽人活了下来。他们拖著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踩著同伴的尸体,跌跌撞撞退回了兽人联军的阵地。
他们能活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些专门负责收割他们的空中死神,调转了方向。
双足飞龙军团在完成对兽人溃兵的最后一轮轰炸后整体转向,庞大的轰炸编队,朝著左侧平原飞去,意图消灭主力部队还未受损,仍在与精灵联军混战的渊裔兵团。
现在的战场局势已经十分明朗。
兽人军团被彻底打崩了,而与精灵联军交手的渊裔兵团则还有一战之力,但在地面装甲部队和空中轰炸的双重绞杀下,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是莫克拉河畔的魔物军团。
这里的战斗,也基本分出了胜负。
在完全消灭兽人与深渊的空中力量后,损失不大的龙骑士军团开始俯衝而下,对地面残存的深渊魔物展开龙息扫射。
本就是炮灰的食尸鬼和黑山羊幼崽等魔物,在龙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可它们仍是最难缠的对手。
因为这些魔物没有死亡的概念,更不会產生恐惧的本能。
因此即使败局已定,它们仍永不停歇的向前扑杀,与面前的地下城魔物军团死战不休,反倒成了三个战场战斗最坚决的一处。
但不是人人都是没有脑子的魔物。
最起码,那些退守战壕的兽人士兵,以及正在被双足飞龙轮番轰炸的渊裔军团,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本应庇佑他们的魔神、兽神,似乎统统將他们拋弃了。
有人在战壕里跪下来,向那些曾赐予他们力量的神明祈祷,祈求回应,祈求指引,祈求哪怕一丝一毫的庇佑。
可什么都没有,神明的沉默,比炮火更让人绝望。
在確认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后,两支军团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不少人开始偷偷打量四周,盘算著退路。
如今的局势再清楚不过,他们被夹在沃尔斯克平原中央,进退两难。
继续向前进攻前方是那条固若金汤的特维利亚防线。人类联军在那里守了近一个星期,打崩了几十万海族,击退了数十次衝锋,阵地前尸体堆成了山,再去衝击那里,纯纯是送死。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身后。
莫克拉河。
虽然想要突破罗斯科维亚军的防线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那条河对岸还有七千门火炮和严阵以待的守军。
但总归要试一试,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而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兽人军团。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已经压到阵地外围的装甲兵团后方,出现了大批人类援军。
亚人军团连续推进了一整个下午,此刻正在原地休整。士兵们就著热汤吃著黑麵包,靠著坦克履带闭目养神,后勤人员在车辆间穿梭著补充弹药和燃料。按照计划,他们会休息五到六个小时。
但攻势不会就此停歇。
坦克部队在完成弹药补给和紧急维修后,便会再次发起攻击。而这一次,伴隨它们一同推进的,是从后方赶来的罗斯科维亚军、阿尔卑斯军和奥罗巴军,三个国家的联军,共二十万人。
到了这种战后收割的时候,联军指挥部儘量做到了雨露均沾。让每一个在这场战爭中付出过牺牲的国家,都能在最后关头露一次脸,也好对自己的国民有个交代。
面对这种局面,阵地上残存的兽人陷入了混乱。
那些还有力气没彻底绝望的兽人,在上级指挥下开始向莫克拉河方向溃退。他们只带著武器和最后一点乾粮,成群结队涌出战壕,朝那条可能是最后生路的河流狂奔。
而还有相当一部分兽人,留在了阵地上。
不是不想跑,是实在跑不动了。
连续多日的战斗,不断的衝锋和溃败,他们的身体已经榨乾了最后一点力气。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
与其像兔子一样被撵著追杀,在逃跑的路上被坦克碾碎,他们寧可死在战壕里。
於是,正面战场在平静了不到两个小时后,完成休整的装甲部队,在后续赶来的人类联军协同下,再次向前发起了攻击。
战壕里,一些不甘心就这样死去的兽人咬紧牙关,架起步枪,依託著残破的胸墙向外射击。
零星的魔能子弹在联军阵型中炸开,偶尔有倒霉的士兵应声倒地,可换来的是坦克集群对准阵地的连续炮轰以及是重机枪泼水般的密集扫射。
炮弹在战壕边缘炸开,崩裂的冻土和弹片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压得战壕里的兽人根本抬不起头。
装甲军团越压越近。
当坦克群推进到战壕边缘时,步兵开始行动了,士兵们躲在坦克后面,衝到战壕外围,拉开手雷的引信,朝著壕沟里奋力投掷。
轰轰!
手雷在狭窄的战壕里炸开,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
一群兽人再也忍不住,嘶吼著衝出战壕,举起武器想要拼命。可他们的身子刚刚跃起,就被早已架好的机枪打成了筛子,尸体翻滚著倒回壕沟里,砸在同伴身上。
一轮进攻后,人类联军开始突入战壕。
士兵们端著步枪跳进壕沟,那些躲在避炮洞里的兽人衝出来,与他们展开近距离廝杀。
直到这时,兽人才真正对人类军团造成了一些杀伤。
一个兽人老兵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斧劈开面前士兵的胸膛,另一个兽人抱住一名联军士兵,用短刀捅进他的腹部,可他们太累了,无论是力量还是反应速度都大不如前,往往拼命砍翻一个敌人就会被不知从那射来的子弹命中,一旦倒地,立刻会被四五柄刺刀乱刀捅死。
很快,战壕里的廝杀声渐渐消停下来。
那些负隅顽抗的兽人被彻底消灭,还有相当一部分兽人,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他们丟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乞求投降。
可他们这次遇到的是阿尔卑斯军。
整个阿尔卑斯皇领曾被兽人大军大肆屠戮,倖存的阿尔卑斯军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亲属遇难从,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些阿尔卑斯军对兽人表现得异常凶残,即便是投降的也不放过。
密集的枪声不断在战壕中响起,跪著的兽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直到罗斯科维亚军的联络官,再次向阿尔卑斯军通报了军令,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可能俘虏兽人俘虏。
这是与亚人新政府签订的合约中的一项。战后,这些兽人俘虏要被遣送到亚人境內做苦工,而合约里也写明了,由人类俘虏的兽人俘虏,可以抵消部分僱佣亚人军团的出征费用。
简单的说,这些兽人俘虏,就是可以抵消部分债务的筹码。
阿尔卑斯军的指挥官盯著那份刚刚送达的军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良久,他狠狠吐了口气,抬手叫停了战壕里还在持续的单方面屠杀。
他走到那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兽人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口浓痰吐在最前面那个兽人脸上。
“便宜你们这帮畜生了。”
他转身,朝身后的部下大手一挥:“別在这里浪费时间!把这些俘虏交给后续军团接管!其他人跟著装甲部队继续推进!前面还有更多的兽人崽子等著我们去杀!”
他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刚收起枪的士兵,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记住了,这次不要给他们投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