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克莉丝赐福的加持,这场战爭依然是一场令人痛苦且漫长的拉锯战。
势均力敌之下,双方的战阵只能一寸一寸地向前研磨消耗彼此,死去的人倒在血泊中,活著的人踏过他们的尸体补上位置,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如此往復。
唯一能標记进程的,只有脚下那越堆越高的尸体。
隨著尸体越来越多,终於到了开始影响战斗的地步,活著的人不得不在死者的残骸上踉蹌挥剑刺枪,盾牌难以在堆积的尸山上站稳脚跟。
这时,地面开始蠕动。
在双方神明心照不宣的默许下,冻土变成了软泥,將那些堆积过多的尸体悄无声息的吞没,为活著的人腾出继续廝杀的空间后再恢復如初。
这样的战斗从清晨六点打到下午一点,整整持续了七个小时。
克莉丝不知道对面被消灭了多少人,但她清楚自己损失了多少,四万一千四百七十人。
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还在跳动,每过一秒就增加一个,有时甚至一次跳两三格。
而对面的伤亡,以她估算来看,应该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更大一些。
因为高阶骷髏战士那一侧的方阵,已经被龙人军团平推掉了很大一部分。那些骨头架子的阵线明显在后退,盾墙压缩缺口越来越多。
如果再这样下去,等到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將高阶骷髏战士方阵彻底击溃。
到那时,腾出手来的龙人军团就可以从侧翼,狠狠插进血戮魔和暗角行者的阵线。
深渊一方明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於是,他们的高阶兵种动了。
位於战阵后方的亡灵军团憎恶,黑山羊军团的十二角羊魔,熔火军团的炎魔与地狱火,恶魔军团的血铸魔像,它们根本不在乎前方还在奋战的高阶骷髏战士,那些庞大的身影横衝直撞地碾过己方阵线,將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骷髏战士撞得七零八落,然后气势汹汹的杀到了龙人战士的阵前。
双方一交手,龙人战士立刻就落入了下风。
其曾在战场上如同巨人般压制一切的三米身高,此刻在对面这群高阶魔物面前,竟显得有些矮小。
憎恶冲在最前面,这群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怪物高达四五米,臃肿的腹部垂下层层赘肉,却偏偏力大无穷。它们用肩膀狠狠撞向龙人的盾墙,那面由精钢与龙鳞铸成的防线,竟被撞得连连后退,盾牌后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
几名龙人战士抓住时机齐齐张口,幼龙吐息激射而出,在憎恶的腹部炸开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可那伤口里喷溅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浓稠带有腐蚀性的酸液。站在最前排的龙人躲闪不及,被酸液溅在脸上,鎧甲嘶嘶作响,皮肉瞬间溃烂。他们闷哼著捂住脸,却被憎恶接下来的巨鉤砍刀一扫而过,整个人拦腰截断。
眼看大军有崩盘的跡象,前排的龙人战士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选择,半龙化。
身形骤然暴涨,从三米拔高到四米有余,背后刺啦一声撕开衣甲,生出漆黑的龙翼。原本已经称得上狰狞的面容此刻彻底蜕变为龙裔的形態,吻部前突獠牙外露,瞳孔化作竖瞳。
他们硬生生抗住了下一波衝击。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刚刚还在后退的脚步,此刻终於钉在了原地。
接著,齐齐张口,龙息。
这一次喷吐出的不再是幼龙那种单薄的吐息,而是只比古龙稍弱半筹的亚成年龙息。
一排龙息从那些半龙化的战士口中喷涌而出,匯聚成一道毁灭性的洪流,直直撞向迎面扑来的憎恶群。
接触瞬间,冲在最前排的憎恶像是被巨锤抡中,整排向后倒去。
它们的躯体在龙息中膨胀炸裂。缝合线的痕跡最先崩开,接著是那些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不同尸块一块块剥离融化,酸液还没来得及喷溅,就被更猛烈的火焰吞噬殆尽。
只可惜,这种威力的吐息难以为继。
那些刚刚完成半龙化喷吐出龙息的龙人战士,在吐息结束的瞬间便陷入了极度萎靡的状態。他们的身形开始回缩,龙翼无力耷拉下来,甚至连握紧武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而踩著憎恶残肢衝上来的后续魔物军团,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排排失去战斗力的龙人,就这样被白白斩杀。
后方的龙人战士目睹这一切,咆哮著衝上前来,接替了前排的位置。他们同样选择半龙化,同样喷吐出威力惊人的吐息,可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无论是血铸魔像,还是十二角羊魔都能释放魔免光环和褻瀆光环让龙息效果大大降低,而炎魔与地狱火是火焰的化身,对龙息的抗性本就极高。
第二批半龙化的龙人战士,就这样在吐息无效的情况下,被那些毫髮无损的魔物军团轻鬆包围、分割、斩杀。
好在,这群高阶魔物大杀四方的场面並未维持太久。
其实在深渊派出高阶魔物军团的同时,克莉丝也做出了相应的调动,只是她不能像深渊军团那样,完全不顾前排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龙人战士,让自己的魔物横衝直撞地碾过去。
她需要让龙人战士稳住阵线,让他们向阵列侧翼缓慢移动,为后续的高阶军团让开进攻通道,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但现在,与深渊高阶军团对阵的对手,终於赶到了战场。
冰霜巨魔、炎魔、地狱火。
炎魔与地狱火自不必说,它们与深渊的同类算是同宗同源,而在数量上,克莉丝一方的炎魔与地狱火甚至还要多上一筹,它们直接从战场最左侧出现,正面对上的,就是对面那些刚刚还在屠杀龙人的同类魔物。
而冰霜巨魔,在伴隨克莉丝血脉晋升后,整体实力都提升到了lv.78级,接近八阶魔物的水准,达到了它们这个种群所能企及的巔峰。
每一头冰霜巨魔的身高都拔高到了五米上下,肌肉精悍下巴前突,生著野猪般的獠牙,浑身上下散发著刺骨的寒气。它们拎著由坚冰凝结而成的各式武器,越过融入侧翼的龙人战士,迎头撞上深渊军团的高阶魔物大军。
待到双方距离拉近到几十米,冰霜巨魔齐齐將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
冰柱突刺。
霎时间,整片战场的地面剧烈震颤,无数粗大的冰刺桩从冻土中拔地而起,如同密林般瞬间覆盖了前排一大片区域。
那些正在衝锋的憎恶根本来不及躲避。冰刺从它们脚下刺入,贯穿臃肿的腹部,从后背透出,將它们像標本一样钉在半空。伤口处瞬间凝结成冰,就连那些本该喷溅而出的腐蚀性酸液,都被冻结在破碎的躯体里,一滴都流不出来。
后续的冰霜巨魔踩著碎冰大步上前,抡起手中的冰晶大棒,对准那些还在挣扎的憎恶头颅狠狠砸下,那条刚刚还在推进的憎恶战线,在短短几分钟內便被清空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血铸魔像与十二角羊魔再次催动魔免光环。
那些暗红色光芒从它们身上扩散开来,试图消解冰霜巨魔刚刚掀起的冰刺林,可效果远不如预期。
因为冰冻本就是冰霜巨魔的种族天赋,它们身上还自带霜冻光环,只要还站在战场上,寒气就会持续不断地向四周蔓延。
更何况,此时正值隆冬,而这里,是靠近极北之地冰原边缘的罗斯科维亚境內。
天时、地利、人和,全在它们这一边。
魔免光环可以消解法术,却消解不了环境本身的严寒。光环只能削弱冰刺的强度,却无法阻止更多的冰刺从冻土中破土而出。
成千上万涌入战场的冰霜巨魔,每一步踏下,都在释放新的冰柱突刺和霜冻之环。
地面冻结成冰,那些衝上来的血铸魔像和十二角羊魔,脚步开始变得迟缓。它们的魔免光环还在运转,但寒气已经透过缝隙侵入关节,让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僵硬。
陷入被动的血铸魔像与十二角羊魔,果断放弃了继续维持魔免光环,转为全力进攻。
十二角羊魔仰天长啸,头顶那十二根盘曲的巨角骤然亮起诡异的紫黑色光芒,绝望光环全功率释放。
绝望光环笼罩范围內的敌军会不断回忆起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直至战意崩溃。
而它们四蹄踏过之处,大地龟裂漆黑的浊水从裂缝中涌出,水中挣扎著爬出一具具残缺的尸骸,那些不知死去了多久的亡者,拖著残破的身躯,朝冰霜巨魔的阵线扑去。
血铸魔像,则完全是另一种方式。
它们的躯体本身就是武器,那些从血肉中刺出的无数刀剑,隨著它们的移动来回摆动,將任何靠近的敌人切割成碎片。
偶尔,它们会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
那吼声里,混杂著无数被熔铸者临死前的惨叫,所有声音混成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直直撞进冰霜巨魔的耳中。
两种不同的恐怖,同时压向冰霜巨魔的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