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態完毕的赛巴斯蒂安不再耽搁,当即拉著西奥多连夜赶赴亚人军团驻地。不愿留下的士兵需要妥善遣返,各家族拼凑的私兵亟待整编,军团內部人事架构必须调整,威斯特里克骑兵师遗弃的装备更要抓紧接收分配......
千头万绪的事务在眼前铺开,两人只觉得有做不完的工作,可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目送著两个侄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维多利亚夫人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至少这一代人比他们的父辈更有担当,终於扛起了希尔瓦尼亚家族的重任,感慨过后,她转身看向克莉丝,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吧。”克莉丝认命地坐回椅子,她很清楚自己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有些责任是避无可避的。
“我知道你已经很疲惫了,那我就长话短说。”维多利亚夫人正色道:“按照既定计划,我们准备的亚人受压迫纪实影像和起义宣传材料,目前已经在新阿尔比恩自治领各主要城市部署完毕,预计明天一早,这些信息就会铺天盖地传遍大街小巷。”
她稍作停顿,继续匯报:“同时,薇芮丝全程记录了此次解救行动,此刻正带著从新港请来的那位导演,拍摄获救亚人奴隶的安置情况,相信很快就能製作出第二批宣传影像。”
“宣传工作確实得抓紧。”克莉丝点点头,隨即扬起手说:“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那个利奥公爵现在什么情况“
“按你的吩咐,关在家族地下室里呢。”维多利亚姑姑回话道:“让解放者联盟的一位九阶超凡者和你那个亡灵统帅一起看著,外人都不让靠近,不过我刚才送饭时特意去看了眼,他就那么傻呆呆地坐著,跟他说话也没反应,饭也不吃,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克莉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儿,他中了我的灵魂控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转头看向莫尔蒂薇:“那狗p公爵地下室的那些藏品呢”
也不知道莫尔蒂薇是生气她回来这么久才跟自己说话,还是真对那个公爵厌恶到极点,只见她直接把一枚储物戒指扔到克莉丝怀里:“拿走拿走,以后別再让我看见这些噁心的东西!”
克莉丝接过戒指,转手就丟给了姑姑:“这里面全是那个利奥公爵这些年搞的所谓艺术品,马上取出来,让薇芮丝带人优先拍摄这些物件,画面要拍得足够震撼。然后再去拍利奥公爵本人,我会让他配合拍摄的,要把他拍出一种病態的疯狂,把他这些年乾的勾当,还有绑架雅丝蒂尔的事全都录下来。爭取明晚之前把这些影像散播出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维多利亚姑姑点点头,接著又说:“还有两件事。你带回来的至高亚人学员,已经把温彻斯特堡发生的事都传回各自家族了,现在他们急著要见你,说要召开紧急三冕圣议。你看怎么回復”
“呵...”克莉丝轻笑一声:“现在知道著急了那就让他们再急一急吧,等事情再发酵一阵,我自然会和他们见面。”说著,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径直朝臥室走去。
维多利亚姑姑连忙跟上一步:“还有那些人类学员,他们也吵著要见你,要求释放他们。现在好几个国家的代表都发来魔法通讯谴责我们,要求归还他们国家的学员。”
“让他们等著。”克莉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除非威斯特里克那位女皇陛下亲自带人打过来,否则就是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再说。”
她拖著疲惫的步伐走上楼梯,回到臥室后连衣服都懒得脱,就带著一身从战场沾染的硝烟与血腥气,直接扎在了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克莉丝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而压抑的梦。
那些被她亲手夺去生命的市民,化作一具具被海水泡得浮肿变形的尸体,从汹涌的浪涛中缓缓站起;从燃烧的废墟里,钻出无数焦黑的骷髏,它们张牙舞爪,哭喊著向她索命。
她拼命挥舞著手中的三叉戟,不停地廝杀,但这些可怖的怪物却源源不断地涌来,最终將她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隨后,她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当光亮再次出现时,克莉丝惊讶地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前世的家。
她看见前世的亲人正对她微笑,亲切地和她说话,那些记忆、那些画面如此清晰,真实得让她几乎信以为真。就在她即將沉溺於这份虚幻的温暖时,臥室门突然打开了,欢迎来到奇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那个魔神阿尔萨尼斯居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朝她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地说著“欢迎回家”。
对於他的出现,克莉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衝上前去,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中。
可就在她即將触碰到阿尔萨尼斯的瞬间,他的形象骤然变幻,化作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赛巴斯蒂安娜女皇,女皇砰的一拳將她击倒在地,隨后骑在她身上,拳头重重砸在她的脸上。
克莉丝拼命反抗,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敌不过对方。被女皇压制著痛殴的感觉如此真实,身上仿佛压著千斤重担,脸颊上火辣辣地疼。终於,在极度的愤怒中,她猛地一挥手!
睁开了眼睛。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蕾芙娜正骑在自己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恍惚了好一阵,克莉丝才完全清醒,她下意识伸手护住头部,而蕾芙娜见她醒来,捶打得反而更加用力,一边捶一边愤怒质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著我!”
克莉丝只能抬起手臂招架,同时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叶卡捷琳娜、莫尔蒂薇和瑟琳娜斯三人正倚在门框上看热闹,脸上还带著幸灾乐祸的笑容。克莉丝顿时急了:“你们就这么放她进来了也不拦著点”
“她可是你的心肝小宝贝,我们哪敢拦啊。”莫尔蒂薇斜靠在门框上,语气阴阳怪气道:“再说了,她对你根本没有杀意,要是真有人想取你性命,你早就有感知惊醒过来了。”
“谁说我不想杀她了!”蕾芙娜听到这话更加愤怒,拳头落得更重:“我现在就想杀了这个恶魔!”
“好了!”
克莉丝终於忍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捶打,猛地反手扣住了蕾芙娜的手腕,將她的双手牢牢制住,她望著骑在自己身上的好友,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声音里带著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我瞒著你策划这些事,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只是...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想连累你和你的父亲,更不愿看到你因为我的选择而陷入两难的处境。”
“好,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放在一边。”被控制住双手的蕾芙娜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法挣脱后,终於停止了反抗。她直视著克莉丝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那我问你,罗赛港和斯托克顿市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房间里原本还算轻鬆的气氛瞬间凝固。
门口的瑟琳娜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为克莉丝辩解,却被莫尔蒂薇伸手拦住,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切。
床上,被蕾芙娜压在身下的克莉丝,凝视对方那双红肿带著泪痕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承认道:“是。”
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蕾芙娜心上。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著哭腔质问道:“罗赛港完了...整个港口化为废墟...斯托克顿市也变成了一片死城...至少好几万人死在你的手里!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你要自由,你要解放亚人,你要挣脱帝国的束缚,这些我都理解,我都支持!你可以去解救被压迫的同胞,可以去惩罚那些罪有应得的恶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牵连那么多平民那些在街上玩耍的孩子,那些安享晚年的老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面对蕾芙娜连珠炮般的质问,克莉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她,越是这样蕾芙娜越愤怒,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说话啊!你平时不是最擅长狡辩吗不是总能给自己的罪行找到冠冕堂皇的藉口,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人吗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给我一个解释啊!”
“有什么好说的人是我杀的,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对其他人,我或许会找出一万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但对你——”
她点点头坦诚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这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经过整整一夜的思考,她早就想通了,这会儿说出这些话时,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与动摇,就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