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克莉丝的恶名早已传遍各国,也或许是舞会前人类代表们都收到了某些提醒,整场舞会过去大半,虽然她能感受到无数视线在暗中打量自己,却始终没有人类上前邀约,她也乐得清閒,只想就这样一直待到舞会落幕。
几支舞曲过后,本就与这群年轻人有著代沟的亚歷山大亲王在象徵性地跳了两支开场舞,尽到烘托气氛的职责后,便礼貌地告辞离去。隨著这位皇室长辈的离开,舞会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轻鬆隨意,原本庄重的宫廷舞曲渐渐被活泼的民间舞曲取代,年轻人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就在舞会即將落幕,一曲终了眾人稍事休息之机,弗兰科尼亚代表团的让雷米端著酒杯步入舞池中央。
他轻轻敲击杯壁,清脆的声响让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克莉丝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打量著这位身材不高举止得体的皇子,只见他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地开口:
“诸位尊贵的朋友们,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將与至高亚人的各位共同生活、训练。为了增进彼此的了解与情谊,我提议!让我们来一场跨越种族的文化艺术交流。”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每位参与者都可以展示自己国家最引以为豪的文化瑰宝,无论是诗歌、音乐、绘画,还是其他任何艺术形式。让我们通过这些美好的事物,搭建起友谊的桥樑。”
这个提议立刻贏得了舞会现场人类各国代表的热烈响应,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隨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至高亚人所在的区域。显然,三族代表对此毫无准备,一时间竟僵在原地,场面略显尷尬。
让雷米见状,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笑著打了个圆场:“看来我们的至高亚人朋友们还需要些时间准备,既然如此,就让我们这些半个东道主先来献丑吧。”
话音未落,让.雷米便朝著人群中一位来自阿尔卑斯皇领的年轻女士优雅地招手,身著淡蓝色绸缎礼服的格蕾特女士立即会意,她轻盈地提裙回礼,款步走入舞池中央。
与此同时,让雷米从容地走向一旁的乐队。钢琴师见状立即起身让位,他彬彬有礼地頷首致意,隨后在琴凳上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试了几个音符,而后向格蕾特女士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应后,让雷米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一首熟悉的序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正是风靡各国的经典歌剧《玫瑰骑士》中的著名唱段。
格蕾特女伯爵隨著旋律微微闭眼,隨后开口歌唱,她的嗓音清澈婉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澎湃,將剧中人物复杂的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舞会现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待掌声渐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至高亚人一方,这一次,视线中除了期待还带著几分嘲弄。
事情到了这一步,克莉丝算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她就不相信让雷米与格蕾特的演出是临时起意,那嫻熟的配合精准的节奏,分明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成果。
这就跟学校举办联欢会,总有那么几个人嘴上说著什么都没准备,其实早在私下排练了不知道多久,却偏要在台上装作即兴表演,不光自己表演,还要鼓动毫无准备的你也上台亮相,摆明了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让你出丑。
若是此刻亚人各族拿不出像样的节目,就等於坐实了蛮夷落后、缺乏艺术修养的刻板印象。
克莉丝能看穿这一点,其他至高亚人又不是傻子岂会不明白,短暂的沉默在舞池中蔓延,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混血精灵雅丝蒂尔缓缓起身。
她甚至还没开始表演,仅仅是站起身来的姿態,就引得全场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那是一种超越容貌的美,仿佛月光凝结成了人形。
当她走到舞池中央,指尖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具古老的竖琴便出现在眾人眼前,侍从们见状连忙抬来琴凳,她向著四周微微頷首,那姿態既不高傲也不谦卑,就像山间的清泉自然流淌。
当她的指尖触上琴弦的剎那,整个舞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琴弦弹出的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远古的梦境中甦醒,琴声时而如林间细语,时而如山涧奔流,空灵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旋律,这音乐似乎能穿透血肉,直接与灵魂对话,让人想起生命中最美好的瞬间,想起初恋的心动,
想起母亲的呢喃。
就在这时,几只夜鶯最先从敞开的窗户飞入,它们扑棱著翅膀,在竖琴上方盘旋。紧接著是几只色彩斑斕的知更鸟,还有几只说不上名字的小鸟,它们不仅没有害怕满厅的人群,反而纷纷落在竖琴的雕花支架上,歪著小脑袋仿佛也在聆听这超凡的演奏。
一只胆大的夜鶯甚至跳到了雅丝蒂尔的肩头,而她依然垂眸抚琴,好似与这些小鸟本就是一体。
这一刻,她不像是在表演,而是自然本身在通过她歌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声响都会打破这神圣的氛围。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滑落,整个舞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静止。人们还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中,直到雅丝蒂尔缓缓起身,那些棲息的小鸟振翅飞向夜空,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就连一向对艺术不太感冒的克莉丝,也不得不承认这音乐確实有种直击心灵的魔力。
让雷米设计的第一轮较量,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论艺术底蕴,谁能比得上传承了数千年的精灵家族
人类一方显然也输得心服口服。当雅丝蒂尔收起竖琴,在持续的掌声中优雅行礼退回座位后,让雷米重新走上舞池中央。他毫不吝嗇讚美之词:“这无疑是我此生听过最动人的演奏,感谢雅丝蒂尔公主让我们领略到如此超凡的艺术。”
隨后,威斯特里克的代表持著风笛登场。隨著风箱鼓起,一段极具高地特色的旋律响起,那悠扬中带著苍凉的音色,仿佛將眾人带到了威斯特里克的崇山峻岭之间。
接下来的表演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人类一方献上风笛演奏后,至高亚人家族这面立即由血族派出一位女高音应战。她的歌声高亢入云,音波震盪之下,连水晶吊灯都微微颤动,几盏酒杯甚至应声出现了细微裂痕。
对面罗斯科维亚王国的代表隨即登场,献上一段优雅的芭蕾舞。修长的肢体在灯光下舒展,每一个腾空旋转都引得裙裾飞扬,宛如雪原上绽放的冰花。
混血精灵们则回敬了一场如梦似幻的森林之舞,身形摇曳如风中枝条,手腕翻转间好似能看见花瓣飘落,將精灵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轮较量下来,虽然至高亚人一方是仓促应战,但总算凭藉深厚的文化底蕴,將场面勉强地支撑了下来。双方你来我往,竟打了个旗鼓相当的平手,谁也没能压过对方一头。
眼见这个情形,让雷米目光扫到了龙人族所在位置,这时全场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从刚才的表演开始人类这方是各国轮流上阵,三大至高亚人这一方,则大多是混血精灵和血族撑场面,但是龙人族一方始终无人登场,让.雷米觉得自己找到了对方的突破口。
恰逢一轮表演结束,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礼服前襟,信步走到舞池中央。侍者適时递上一杯香檳,他举杯向四周致意:
“今夜真是令人难忘。”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我们欣赏到了精灵能与飞鸟共鸣的天籟,血族足以震颤水晶的歌喉,还有人类各国独具特色的艺术展现。这让我们对彼此的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与敬意。”
他故意停顿片刻,隨后將目光缓缓转向龙人族所在的区域,眉梢微挑: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我们尊贵的龙人族朋友们,今晚似乎格外的矜持哦。”
说著,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正悠閒坐在角落的克莉丝。他向前踱了两步,右手轻抚胸前,做出一个致敬的姿態:
“在座的可能都知道,龙人族的阿尔伯特希尔瓦尼亚大师,他的画作《月光下的龙翼》至今仍悬掛在弗兰科尼亚皇家美术馆最显眼的位置,他谱写的《星夜交响曲》每年都会在各国音乐厅奏响。这样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想必一定將他的天赋传承给了下一代。”
他向著克莉丝的方向微微躬身:
“不知克莉丝小姐是否继承了令尊的艺术天赋能否让我们有幸欣赏您的表演”
全场的视线,隨著让雷米的话语齐刷刷聚焦在克莉丝身上。原本悠閒倚在座椅上傻呵呵看戏的克莉丝,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在眾人注视下,她不得不缓缓起身抬头,望向让雷米嘆了口气,无奈道:“让雷米先生,您確定......真的要看我表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