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隨著眾人躬身行礼的同时,抬起眼帘偷偷打量著这片大陆或者说这个世界最有权势女人,与之前在画像上见到的形象不同,亲眼所见的赛巴斯蒂安娜女皇竟显得更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却绝不难看而且自有一番独特气度,面容端庄大气,怎么形容呢,用老人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国泰民安。
也不知道是身份加持还是与生俱来,女皇举手投足间散发著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势,那並非刻意为之的威严,而是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王者风范。
在眾人注视下,女皇陛下行至主位前,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待眾人落座后,她执起权杖,清晰洪亮的声音在宴会厅中迴响:
“千年之前,魔族铁蹄曾践踏这片土地。”她的声音陡然转沉:“我们的先祖在血与火中挣扎,城市化为焦土,文明几近湮灭,那段黑暗岁月,至今仍在史书的字里行间泣血。”
权杖在她手中泛起微光,声音逐渐高昂:“但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人类与亚人最杰出的年轻一代,將共同完成先祖未竟的伟业!黑暗大陆的阴霾必须驱散,魔族的威胁必將终结!”
她向前迈出一步,目光如炬:“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远征,这是两个大陆的生死之战!威斯特里克、弗兰科尼亚、特维利亚联邦、罗斯科维亚、阿尔卑斯皇领、奥罗巴共和国,所有人类国度將首次团结一心,与至高亚人各族並肩作战!”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女皇鏗鏘的话语在迴荡:“我们要用这场远征告诉世人,千年的仇恨终將了结!我们要用胜利告慰先烈,用和平庇佑后代!”
她高高举起权杖,声音响彻云霄:“让黑暗大陆的魔物见识我们的锋芒!让后世铭记这个伟大的时代!”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经久不息。待掌声渐歇,女皇的神情变得温和,她端起酒杯,祝词道:
“但在踏上征程之前,请诸位尽情享受威斯特里克的阳光,品尝这里的美酒,结交新的朋友。愿今夜成为你们记忆中最美好的一页——”
她含笑举杯:“为了友谊,为了胜利,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明天!”
“为了明天!”满座宾客齐声响应,水晶杯碰撞出清脆的乐章。
女皇轻轻頷首:“现在,让我们开始这场盛宴吧。”
隨著女皇陛下宣布晚宴开始,宴会厅內顿时响起悠扬的弦乐,侍从长轻击银铃,一列身著统一制服的侍者便端著餐盘,迈著整齐的步伐依次入场。
侍者们首先为女皇陛下呈上第一道前菜,用冰镇水晶盏盛放的翡翠龙虾冻。隨后按照严格的座次顺序,依次为亲王、各国代表至普通宾客上菜。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银质餐盘与餐具没有发出丝毫碰撞声。
宾客们依照皇室礼仪,待女皇执起银匙后,才相继开始用餐。用餐时无人交谈,只有银器与瓷盘轻触的细微声响。每当一道菜餚用完,侍者便会悄无声息地撤下餐盘,同时换上下一道菜对应的餐具。
第二道是松露野菌汤,盛在绘有皇室徽章的双耳汤盅里。侍者们斟酒的动作精准优雅,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倾角,確保不会洒出一滴酒液。
主菜是威斯特里克特色的烤孔雀肉配金箔,孔雀羽毛被精心处理后作为装饰。女皇每尝过一道菜,便会与身旁的亚歷山大亲王低语几句,这时其他宾客才敢稍作交流,但声音都控制在仅限邻座可闻的程度。
克莉丝对食物的要求向来简单粗暴就三条,肉食,量足,口重。
味道反倒排在最后,而能登上皇家晚宴的菜餚,味道自然无可挑剔,但那份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精致的餐盘中只盛著少得可怜的一小撮,对龙族与生俱来的旺盛食慾而言,连塞牙缝都嫌不够。
当然,克莉丝还不至於没出息到指望在这种场合敞开肚皮胡吃海塞,但宴会上无处不在的拘谨氛围,以及身上这件烦人的礼服,都让她如坐针毡。她必须时刻维持优雅的坐姿,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每一个动作都要拿捏分寸。
最让她不自在的是,每当她用完餐点无聊下意识四下张望时,总会对上女皇陛下投来的目光,那种感觉就像是上学时在课堂上每次做小动作,都被老师抓个现形,唯一不同的是老师会对她丟来粉笔,而这位女皇却总是適时地向她頷首致意,克莉丝只得立即回以標准的微笑。整场晚宴下来,她只觉得精疲力尽,寧愿与几位八阶超凡者再打一场,也比应付这场宴会来得轻鬆。
当晚宴的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时,侍从长轻击银铃,全场立即安静下来。女皇陛下优雅起身,头顶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愿诸位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她微微頷首,在宫廷女官的簇拥下缓步离席。所经之处,宾客们纷纷躬身行礼,直到那袭紫色裙摆消失在宴会厅尽头的拱门下。
这时,一位身著银灰制服的女官长缓步上前,向在场的女士们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诸位尊贵的小姐,请隨我至玫瑰厅稍作休整。”
女士们相继起身,在侍女的引导下向著西侧的休息室走去,镜廊里迴荡著轻柔的脚步声,空气中飘散著香水与鲜花交融的芬芳。
与此同时,一位年长的宫廷总管对著在场的绅士们躬身示意:“请各位先生移步橡木厅享用餐后酒。”
男士们谈笑著走向东侧的客厅,那里早已备好陈年威士忌和雪茄。透过敞开的门扉,可以看见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將他们的身影投射在掛满人物画像的墙壁上。
按照皇室传统,这短暂的休息既是让女士们整理仪容,也是为了让绅士们在轻鬆的氛围中增进情谊。当钟声再次响起时,他们將在大舞厅重逢,开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当时钟指向八时整,一阵悠扬的號角声在宫殿中响起。
东侧橡木厅的大门扉缓缓开启,绅士们整理著领结,谈笑风生地步入舞厅,三三两两聚在水晶吊灯下低声交谈。
西侧的镜廊同时打开,女士们款款而来,经过精心补妆的容顏更显明艷,重新打理的髮髻间点缀著璀璨的首饰
舞厅四周摆放著镀金座椅,女皇陛下的缺席让现场轻鬆不少,年轻贵族们自然地分成数个圈子。弗兰科尼亚的波拿马皇子与特维利亚的施特拉克相谈甚欢,罗斯科维亚的阿列克谢独自站在窗边,手中端著一杯未动的香檳,而至高亚人代表们则聚在南侧的露台旁,头顶的龙角和尖尖的耳朵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隨著乐队奏响第一支华尔兹,亚歷山大亲王率先向阿尔弗雷德大师的女儿蕾芙娜发出邀请,这个开场信號让舞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很快,成对的舞伴便旋入了舞池。
克莉丝心里明白今天这场合一场舞不跳是不可能的,她环视全场,目光先是掠过赫利俄斯,自从她收服白银城四家族展现出部分实力后,这位曾经如开屏孔雀般在她面前招摇炫耀的王子,不知是自尊心受了打击还是被父亲教育,就再未主动接近过她。
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她最终选定了一位还算顺眼的混血精灵。她径直走向这位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傢伙,在他惊讶的注视中主动伸出手:
“可否赏光共舞一曲”
那名叫阿奎那的混血精灵,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的极恶女王会向自己发出邀请,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带著几分忐忑与不解,恭敬地执起她的手:“荣幸之至。”
两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克莉丝的舞步意外地优雅流畅,完全不像个新手。阿奎那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在音乐中放鬆下来。他们默契地完成了一支完整的华尔兹,期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礼貌的微笑。
曲终时,阿奎那优雅地躬身行礼,克莉丝则回以標准的屈膝礼。两人客气地分开后,克莉丝便回到了场边的休息区。
此后每当有人前来邀舞,她都以感谢您的好意,请允许我稍作休息的藉口婉拒。
在场边藉口休息的克莉丝也没閒著,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舞会现场的每一个人。她注意到儘管舞会表面上一片和谐,但至高亚人与人类之间依然存在著无形的界限。
除了有著威斯特里克皇室血脉的赫利俄斯能够自如地邀约人类淑女共舞,以及容貌绝美的雅丝蒂尔身边围绕著不少人类追求者外,绝大多数情况下,两个族群依然维持著涇渭分明的社交圈,至高亚人们大多聚集在南侧的露台附近,而人类则主导著舞池中央的区域。
这其中,唯一例外的当属血族,他们与人类別无二致的外貌让他们能够轻易融入任何圈子。克莉丝注意到好几个血族继承人都与人类相谈甚欢,从他们熟稔的举止和轻鬆的神態来看,显然不是初次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