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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6章 谁是忠奸,天下大乱谁人定?
    函谷关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冤魂的哀嚎,从关隘的垛口间呼啸而过。

    李傕和郭汜并辔立于关城之上,脸色比这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们身后,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天子刘协,以及一群惊魂未定的公卿。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刀光剑影,也不是董俷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而是一座死城。

    本该重兵把守的天下雄关,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面残破的旌旗在风中无力地抽打着旗杆,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对他们的无情嘲讽。

    城墙下,只剩下一些被遗弃的老弱残兵,眼神空洞地蜷缩在角落里,仿佛早已被世界遗忘。

    “董蛮子人呢?”郭汜的声音嘶哑,他一把揪住一个老兵的衣领,几乎将那干瘦的身体提离地面,“他的大军呢?他人去哪了!”

    老兵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过了很久才聚焦,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都……都走了……三天前……董将军就带着家眷……出关了……”

    李傕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环顾四周,这死寂的关城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将他们吞噬。

    董俷走了?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们二十万大军挡在关外的董屠夫之子,就这么……不战而走了?

    这不可能!这比曹操攻破洛阳还要荒谬!

    一种失控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李傕和郭汜。

    他们挟持天子,本以为手握最大的筹码,可现在,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到悬崖边的孤狼,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而原本以为可以作为屏障的雄关,却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与此同时,另一则消息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占据洛阳的曹操,兵锋直指函谷关,天下人都以为他要上演一出“清君侧,迎圣驾”的千古大戏。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西对峙的这条线上时,曹操的大军却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如一把利刃,悍然南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了杨定的大营。

    杨定,作为李傕郭汜集团的另一股势力,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兵败身死。

    曹操随即昭告天下,声称“内乱未平,何以勤王”,将诛杀杨定之举定义为剪除国贼的必要之举。

    这一手操作,瞬间让天下所有自诩聪明的谋士和士人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曹孟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政治资本——天子,反而去攻击一个无关紧要的军阀?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如同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在这两件大事的夹缝中,董俷弃关而走的消息,也终于发酵成了席卷天下的舆论风暴。

    起初是震惊,然后是质疑,最后演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唾骂。

    那个曾被誉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少年英雄,那个在无数百姓心中如神明般守护着最后一道防线的董家麒麟儿,形象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懦夫!”“国贼!”“董卓之后,果然还是豺狼之性!”

    无数的骂名被安在了董俷的头上。

    人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竟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带着家眷悄然离去。

    这种行为,在世人眼中,是比阵前倒戈还要可耻的背叛。

    百姓的爱戴有多么狂热,此刻的憎恨就有多么刻骨。

    荆州,水镜山庄。

    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竹林下的草庐中激烈地争论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董俷此举,与叛国何异?他将天子安危、天下大义置于何地?枉我等昔日还曾视其为英雄,真是瞎了眼!”一名士子拍案而起,言语间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正是!曹孟德虽有挟私之嫌,但至少还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这董俷,却在关键时刻做了缩头乌龟,简直是我辈之耻!”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昔日对董俷的赞美,如今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住口!”一个嘶哑而愤怒的声音炸响,让整个草庐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庞统猛地站起,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刚才说话最激烈的几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一群只知在书斋里高谈阔论的竖子!”庞统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可知函谷关是何等险境?可知他董俷面对的是何等局面?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凭一张嘴,就敢肆意评判一位孤军奋战的英雄是忠是奸?”

    那名士子被他骇人的气势所慑,但仍强撑着反驳道:“为国尽忠,死而后已!他即便战死关上,也是流芳百世的忠臣!如今这般逃走,不是懦夫是什么?”

    “愚蠢!”庞统怒吼一声,上前一步,几乎指着对方的鼻子,“你们这些腐儒,满脑子都是所谓的‘忠义’‘名节’!你们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虚名而战吗?他若想死,随时可以死在关上,赢得你们这些人的几滴眼泪和一声赞叹!可他没有!他走了!这说明在他心中,有比你们的赞美和那腐朽的朝廷更重要的东西!”

    庞统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的情绪几近失控,这不仅仅是在为董俷辩护,更像是在宣泄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痛苦与迷茫。

    他崇拜的那个英雄,做出了他无法理解但又本能地想要维护的选择,这种矛盾让他痛苦不堪。

    争论不欢而散。夜色降临,竹林间只剩下风声。

    诸葛瑾提着一盏灯笼,悄然走到独自坐在石阶上的庞统身边。

    月光下,庞统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士元,”诸葛瑾的声音温和而沉静,“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他没有问庞统为何要为董俷辩护,而是直接点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庞统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黑暗的山峦,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子瑜,你不懂……那个人,我见过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君臣,没有法度,甚至没有天下……只有他自己认定的道。他就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虎,以前,函谷关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山林。现在,他自己打碎了牢笼,走进了更广阔的天地……”

    诸葛瑾静静地听着,灯笼的光晕在他温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庞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的人,一旦脱离了所有的束缚,便……天下无人可制。”

    这句话,仿佛一句谶语,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诸葛瑾的一个不为名、不为利、甚至不为天下大义所束缚的强者,他的下一步,将会给这个本已混乱的天下,带来怎样的变数?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打探消息的庄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因极度的惊骇和喘息而变了调。

    “先生!诸位公子!不好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庞统和诸葛瑾猛地站起身来。

    那庄丁指着西北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弘农……弘农方向,出现了一支骑兵!人数不多,但行动迅捷如风!他们……他们的旗号残破不堪,根本无人认得是哪家的兵马!”

    霎时间,整个水镜山庄的后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深不可测的西北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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