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梁长老谋划突破元婴,需要大梁尸体炼制阴尸傀儡,可也没必要把盘算打到梁庆头上啊。
他们一开始怀疑,所有一切都是魔音门的谋划,那么丧心病狂的魔音门杀死大梁太子,虽然耸人听闻,可至少还在情理之中。
可如果梁长老也参与了他们的谋划,而且是从一开始就参与,
那梁庆之死,就耐人寻味了。
至少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
国师举起手里的铃铛,音波再次传出。
魔音门这些人,惯于玩弄音波,就算国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无法言语,却仍然可以通过音波类灵器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来。
“因为,梁庆要突破到金丹了。”
此言一出,空气都寂静了一下。
师娘是颇为诧异的。
梁庆突破到金丹,这是大好事才对啊。
她虽然不喜欢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那块肉,墨景澈突破到金丹的时候,师娘还是相当开心的。
师娘修炼云波仙宫【倾国倾城】之道,对天行宗的道法并不了解,却也正常。
实则在大梁凝聚气运的体系内,梁庆突破金丹,对他自己而言是善事,可对梁长老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进入金丹境,即使是金丹初期,即使和梁长老还有很大差距,但意味着他对《乾天化龙诀》的造诣,达到了第四层【或跃在渊】,
这时候,二者对气运掌控的能力,几乎来到了一个水平。
这就很不妙了。
要知道,梁庆本身就是太子。
在一个王朝中,太子和王上的关系本就微妙。
一位王上既希望继位的太子能够压住众臣,又不希望太子权势太强,把自己给架空,让自己这个王上成为摆设。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李渊一样当太上皇哈,
况且人李渊一开始也没想当太上皇哈。
在大梁,如果梁庆晋升金丹,那是真会狠狠地夺走梁长老气运的。
梁长老为了突破元婴,连下一任梁地之王墨老的气运都不放过,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气运被儿子夺走呢。
虎毒不食子,但梁长老可以!
在场众人听力都不错,国师铃铛里音波扩散开,落入墨老耳中,这五百岁的糟老头子瞬间明了,更暴怒了!
“姓梁的,你真不是个人玩意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杀,
为了证这元婴,你还有什么不能抛弃。”
梁长老听了墨老的讽刺,不怒反笑。
他挥动灵气,化为手掌,将墨老拍飞。
这位大梁两百多年的王上陷入回忆。
多少年前,他加入天行宗,名声大振,一步步走来,最终才成就金丹,一直修炼到金丹后期。
仅有一步,就能拿到梁地之王的资格,进而证元婴大道。
也就是那时候,天行宗冉冉升起了一颗星辰,他散发的光芒,足以将任何天才照得睁不开眼。
那位天才,以梁长老生平仅见的速度高歌猛进,实力来到金丹后期,到了能与他争夺梁地之王的位置。
那时候,梁长老心中是恐惧的,是担忧的,是忐忑的。
可那位天才做了什么呢:师兄,你当上梁地之王,是无论如何也证不了元婴的,不如随我走吧。
骄傲的梁长老,怎么受得了这种讽刺!
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向那个天才证明,他也要证元婴大道。
梁长老冷冷一笑:“你说我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墨老,我倒想问问你,这两年,镇宗纲领闹得沸沸扬扬,纲领对功法第五层是如何诠释的?”
墨老稳定身形,下意识回答:
“飞龙在天。”
梁长老长长叹息:“飞龙在天,飞龙在天。
是啊,元婴境本就应飞龙在天,证九五之尊,”
“墨老,有朝一日如果你能坐上王位,你就知道,称孤道寡后,是孤独的,身边所有人,都不一定和你一条心,
这时候你会明白,没有什么事不能舍弃的。”
“九五之尊,本就是孤家寡人啊!”
…………
…………
九五之尊,本就是孤家寡人啊……
九五之尊,本就是孤家寡人啊……
一道并不洪亮的声音,在天际回荡。
墨老动荡的灵气,忽然间削弱了几分。
简简单单一句话,竟然把墨老给干沉默了。
他不禁回忆起镇宗纲领。
潜龙勿用
见龙在田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或跃在渊
飞龙在天
亢龙有悔
本宗修炼功法,原本不就是一个自强不息的过程么。
从在深渊中积蓄力量的潜龙,到可以出现在田中,到兢兢业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地一步步往上爬,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飞龙在天。
处于或跃在渊的金丹境,谁不想更进一步,飞龙在天呢?
他扪心自问,若是把自己放在梁长老的位置上,会怎么做呢?
终日抬轿子的人,会不会想自己坐轿子?
墨老,一言不发。
墨长老与梁长老的第一轮辩论,梁长老胜!
梁长老乘胜追击,又开始了:
“《祖师爷本纪》有言,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墨老,我等天行宗之人,行天之道,自强不息,
但为何要建立王朝,收万民脂膏,受万民敬仰,吸万民气运,以此证元婴,你觉得,这是损有余的天之道,还是损不足的人之道。”
墨长老眼中光芒闪烁,整个身躯微微颤抖。
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害怕,害怕回答这个问题。
梁长老声如洪钟,气势更胜:“你说啊,这样的道,是天之道,还是人之道。
人,本就是贪婪的,本就是,一切先为自己考虑,
本就是
自!强!不!息!”
这一刻,天空中一片死寂。
墨老感觉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梁长老VS墨老,第二轮辩论,梁长老又胜!
曾言赐看自己师父嘴唇发抖,一言不发,直接是看不下去了:
“师父,你老人家倒是反驳他啊,你咋就不和他干一架呢。”
他嘴多贫啊,他一个嘴贫的人哪能看自己师父被别人喷的哑口无言。
堂堂正派被反派嘴遁到无话可说,那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一直沉默的墨老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看了逆徒一眼。
眼神略有复杂。
好像在说:你行你上?
曾言赐:?
你这师父,还挺有意思的哈。
可以可以,你嘴遁不过,那让我来。
哥们当年在天行宗就没怕过谁,去了云澜书院又喷遍书院无敌手。
曾言赐深吸一口气,状态全开
嘴来——
“咳咳,圣人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我天行宗,行天之道,也是民之道,这梁地,若非有我天行宗守护,每至王朝末年,必军阀混战,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因此,此道,上利宗门,下利百姓,何来损不足之说。”
他此言,巧妙地将天道与民道结合在一起。
你不是说我们行的是利己的人之道么,神t人之道,咱这是正经的天之道!
作为穿越者,曾言赐是亲身经历(学历史课)过王朝末年的情况。
那真是要吃人的,真是要人口大规模削减的。
和他历史课上学过的战乱相比,梁地这种平稳的政权更迭,真算相当好,相当好的。
所以,曾言赐是真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喷梁长老。
也有充足的道理喷他!
不愧是天行宗和云澜书院的两姓家奴,梁长老还真的没有说过他。
但他也没必要再说,
因为随着时间流逝,大梁城四周的伤亡越来越多。
一具具尸体倒下,鲜血染红大地,让地面上早就勾勒好的符文显现而出,吸收着道道气运。
一缕缕仅能由天行宗弟子感受到的气运没入地面大阵,然后汇聚到梁长老幻化出的那尊黄金树。
黄金树的金色越来越亮眼,越来越神圣。
它逐渐散发出比道法更为玄妙的力量。
枝干上金色大花逐渐结出果实。
墨老看着黄金树的这番景象,心中惊讶可想而知。
“道蕴,这是道蕴!”
是的,梁长老已经开始凝聚道蕴,他开始把脚步从金丹境这个台阶迈出,向一个更高的台阶迈进。
只不过这一步真的能完全迈出么。
“起!”
梁长老脚掌踩踏虚空,双手再度举起,做托举状。
大梁城东西两侧平原上,南方森林,北方大河上,出现四座祭坛。
坛心并非神位,而是层层叠叠码放的刍狗——以蒿草扎就,形若犬豕,或立或伏,新旧相叠,草秆枯脆泛白,沾着泥屑,有的草束已散,残秆零落坛面。
无香烛无祷文,刍狗间嵌着零星兽骨人骸,与草束相融。
阵法启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那些死掉的义军,更快的化为祭品,化为气运,融入祭坛。
梁长老的气息,不断攀升。
那威压,已渐渐超越金丹。
曾言赐看了墨老一眼:“师父,这下再不做决断是真来不及了。”
你看你,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
“事已至此,赶紧回天行宗收拾行李,随我走吧,咱们去云澜书院。”
这是曾言赐早就想好的,打不过,就启动B计划——八戒模式!
墨老听了这话,气抖冷。
逆徒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真就是真能气死他。
不过如今的局势,似乎真已是无力回天。
看着那黄金树上逐渐长大的金色国师,墨老苍老面庞上全是颓废。
真就没办法了吗……
他看向师娘的方向,
得到的是师娘坚定的目光。
他知道,只要自己点头,下一秒师娘就会搏命,
但看不到希望的殊死一搏,还有意义么……
不同于墨老的颓丧,这时候牛马伯爵、龙山伯、国师三人已经远远拉开距离,退到远处。
他们静静等待金丹树上结元婴道果,只不过脸上更多的是戏谑。
就在这时,龙山伯脸上肥胖的肉团抖动一下,两根粗眉毛皱起。
他感知里,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在以飞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