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神城东区这处僻静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枫跨出门槛，深紫色的流云织金袍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纹路，腰间的玉带扣得端正。

    他身后，颜如玉一袭淡紫宫装，步摇轻晃，那双紫眸扫过巷口——那儿蹲着两个卖早点的凡人老汉，正埋头揉面，可揉面的手法带着修士才有的韵律节奏。

    “姚曦的人。”

    颜如玉传音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盯梢的。”林枫笑了笑，没回头，“让她盯，盯得越紧越好。”

    两人并肩往巷子外走。

    秦瑶跟在后头三步远，巷子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里的露水。

    ……

    瑶池石坊在神城西区，占了大半条街的气派。

    平日里这儿清静，今日却早早围满了人。

    穿各色袍服的修士挤在石坊门前的空地上，嗡嗡的议论声跟开了锅似的。

    空中时不时划过几道神虹，“嗖嗖”地落在石坊院内——那是够资格直接入内场的大人物。

    林枫三人走到石坊门口时，守门的瑶池女弟子眼睛一亮。

    “林公子，颜公主。”

    那女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青衣白裙，恭敬地侧身让开，“圣女吩咐过了，二位直接入内园即可。”

    林枫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骚动：

    “那就是林枫？太玄拙峰那个传人？”

    “看着年轻，听说前几日在赌石坊连切三块奇石，块块出珍品！”

    “旁边那是妖族公主颜如玉吧？啧，真跟传闻里一样，绝色……”

    “两人这并肩一走，分明是道侣的架势。这下有好戏看了，天妖宫那位少主不是一直放话要娶颜公主么？”

    林枫只当没听见。

    内园比外头宽敞得多，青玉铺地，四周摆着数十张檀木椅，已经坐了大半。

    园子中央垒起一座九尺高的石台，台上整整齐齐陈列着九块奇石——大的如磨盘，小的似拳头，石皮斑驳，有的泛着青铜锈色，有的裹着血丝纹路。

    每一块石头前都立着木牌，标着名号与起拍价。

    最显眼的是左首第一块，石皮呈淡青色，表面有泪痕状纹路，木牌上刻着三个字：仙泪石。起拍价——五千斤纯净源。

    林枫目光扫过，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仙泪石，内蕴情泪神玉，但沾染因果。

    第二块“龙鳞石”，石皮如龙鳞层叠，起价六千斤，里头应该封着一截古龙角。

    第三块“血凰石”，赤红如血，起价八千斤，内蕴之物不详，但凶气隐现……

    正看着，旁边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

    “让让！都让让！哎哟这破椅子摆这么密干嘛，挤着本少爷了！”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锦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来，身后跟着个黑脸壮汉。

    那锦袍青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眼就锁定了林枫这边，顿时咧嘴笑了：

    “林兄弟！你可算来了！”

    是涂飞。十三大寇涂天的孙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一巴掌拍在林枫肩上：“等你好半天了！今天可得帮兄弟掌掌眼，我爷爷说了，要是空手回去，就打断我的腿！”

    这话说得响亮，半个园子都听见了。

    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林枫笑着拱拱手：“涂兄说笑了，赌石一事，七分靠眼力，三分靠运气，我可不敢打包票。”

    “谦虚！太谦虚了！”

    涂飞摆手，又看向颜如玉，眼睛亮了亮，“这位就是颜公主吧？早听说妖族公主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林兄弟好福气啊！”

    颜如玉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涂飞身后的黑脸壮汉也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抱拳：“李黑水。林兄弟，久仰。”

    李黑水，北域大寇李恒的孙子，看着憨厚，眼里却透着精光。

    几人正寒暄，园子入口处又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一队白衣女子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姿绰约，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眸——瑶池圣女到了。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宫装，裙摆缀着细碎的灵石，行走间流光隐现。

    她一进场，原本嘈杂的园子顿时静了三分。

    瑶池圣女，地位超然，更兼修为深不可测，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瑶池圣女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枫身上停顿了一瞬。

    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但林枫捕捉到了。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关切，犹豫，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瑶池圣女走上石台，站在九块奇石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诸位道友，瑶池赏石大会，今日在此举行。规矩照旧——九块奇石，价高者得。解石可在场内当场解，亦可带走。瑶池只做见证，不保内蕴，各凭眼力。”

    顿了顿，她又道：“此外，今日解出的奇物，若有愿出售者，瑶池可按市价收购，亦可供诸位私下交易。”

    话音落下，园子里的气氛热了起来。

    “瑶池仙子。”台下有人开口，是个身穿星月袍的中年修士，“听闻瑶池近日得了块‘仙坟石’，不知今日可会展出？”

    这话问得刁钻。

    仙坟石是传说中的奇石，据说出自紫山外围，石皮裹着坟土，内蕴之物可能与古之大帝有关。

    若瑶池真得了这等奇石，绝不会轻易拿出来赌——那是招祸。

    瑶池圣女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瑶池确有收藏，但不在今日之列。道友若感兴趣，会后可私下询问。”

    那中年修士讪讪坐下。

    林枫心里却一动。

    仙坟石……紫山……看来瑶池对紫山的探查，比外界知道的要深。

    正想着，入口处又进来一拨人。

    这一拨人阵仗不小，七八个年轻修士簇拥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月白长袍，面容俊朗，周身有淡淡星辉流转，是摇光圣子。

    女的则是一袭金边白裙，容貌绝美，眉宇间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意，正是姚曦。

    两人一进场，不少修士都站起身打招呼。

    摇光圣地，北斗人族圣地之一，势力庞大，没人愿意得罪。

    姚曦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全场，最后定在林枫身上，停留了两息，才移开。

    她身边的摇光圣子倒是温和，朝四周拱手致意，又在瑶池圣女身上多看了一眼。